他们穿着不合身并且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赤着脚或踩着简陋的草鞋。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胆子也大些的男孩,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操着浓重的番邦口音说道:“姐姐,看你的衣裳和样子,是从很远的地方刚来到我们兰香城吧?”
“这里晚上一个人很危险的,还是快回客栈吧。”
他见连江月一怔,生怕她听不懂,急忙又抬起黝黑的小手,笨拙地比划起来,指向她来的方向,试图让自己的意思更明确。
好在连江月早年略学过一些番邦语言,虽然不算精通,但听懂这简单的问题倒也无碍。
她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使得自己的视线能与孩子们平行,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友善的笑容,柔声回应道:“谢谢你们的好意提醒,我确实是初来乍到。”
她顿了顿,顺势问道:“不过,我正想打听个地方,你们可知晓,听闻这里有个特别出名的角斗场,大致在哪个方位?”
谁知,孩子们一听到“角斗场”这三个字,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胆小的孩子甚至下意识地躲到了大孩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他们紧张地左右张望,见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便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拉着连江月的衣袖,将她引到了街角一个相对僻静无人的角落。
为首的男孩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地告诫道:“那地方……那地方很危险的,姐姐你千万不要去!”
“哦?”连江月被他们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勾起了更强的好奇心,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好奇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
她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大方地将果脯分给每个孩子,柔声问道,“怎么个危险法?能不能详细给姐姐讲讲,姐姐最喜欢听故事了。”
孩子们见到香甜的果脯,戒备心稍稍放松了些,立刻七嘴八舌地争先恐后说起来,试图用他们有限的词汇和丰富的肢体语言描绘出那个可怕地方的景象。
“那里有……有这么大!这么高的大狮子!”一个瘦小的男孩奋力张开双臂,极力比划着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恐惧,“金色的毛,眼睛像灯笼,吼起来地都在抖!它……它会吃人的!我听说,上次就有一个不听话的奴隶被扔进去,一口就咬掉了脑袋!好可怕!”
“不止狮子!还有……还有专门吃人的怪物!”另一个孩子急切地抢过话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以前总跟我们一起玩的哑巴,突然就不见了!隔壁的阿嬷偷偷告诉我们,他就是被角斗场里那些戴铁面具的人抓走了,说他……说他被扔进了一个大锅里……煮……煮了!”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仿佛在诉说一个最恐怖的关于身边人消失的禁忌传说。
“还有会吐火的怪人!”
“我阿爸说,那里地下关着很多很多鬼魂……”
“晚上总能听到风里传来惨叫声……”
“还有……”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浓重的口音和激动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群,嗡嗡作响着瞬间将连江月紧紧包围。
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感猛然攫住了她,令她脚下微微一软。这感觉来得迅猛而蹊跷,并非寻常的疲惫所致,倒像是某种无形无味的药物所致。
太阳穴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富有节奏的突突跳动,仿佛有东西在里面不停地跳动。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被打乱搅浑,难以凝聚起半点其他的念头。
“姐姐!你怎么了?” 一个略显尖锐的童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惊慌,穿透了那层包裹着她意识的迷雾。
“姐姐,听得见我说话吗?”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姐姐,哪里不舒服?”又一个声音语气关切,只是听起来有几分浮于表面。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环绕着她,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合鸣。
眼前孩子们那一张张原本生动鲜活、带着关切和惊慌的小脸,在她的眼中,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们的轮廓像是浸了水的墨画,渐渐晕开,变得扭曲,五官的位置变得游移不定,原本明亮的眼神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显得异常冷漠疏离,最终融合成一片模糊不清晃动着的光影,再也分辨不出具体的模样。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她感觉到那个年纪稍长的“孩子”靠近了她。
“我们送姐姐去医馆吧。”对方伸出手,并非只是简单的搀扶,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在她胳膊上推搡了一下,似乎在测试她身体的反应。
确认她已无力抵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