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不是你。如果凶手想要用纤维蛋白原替换掉肝素、或者将纤维蛋白原搀入肝素中,显然因为容器的原因几乎不可能实现操作。但胰岛素是你从冰箱里取出之后现场用生理盐水配的,凶手也很难在你配制溶液时动手脚。所以问题便出在中间——你在使用留置针分两次给阿婆注射不同药物时,中间需要用生理盐水冲管。这瓶生理盐水,是你日常放在外面的,其余人很容易接触到。如果凶手不是你,那么凶手只可能将纤维蛋白原的冻干粉掺进这瓶生理盐水里。”
李雪凤紧咬着嘴唇。
“或许是因为凶手调配的纤维蛋白原溶液刚好接近于无色,又或许是因为你的疏忽,你没有注意到这瓶 ‘生理盐水’有任何异常,于是你照常用它为阿婆冲管。正常情况下,为病人冲管时应当密切留意病人的反应,轻轻分段注入液体,每推入部分液体,都要稍作停顿。但那天不知为何,那天冲管的30秒内你依然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阿婆身体的不良反应。”
“你知道什么!根本不是我没有留意到,是老人家太过能忍!”雪凤双眼充血,眼眶里溢出了泪:“她总是以为忍一忍,捱过去,就能给儿孙省下麻烦!在澳洲的时候,双腿明明已经有病,一直忍着不去看医生,忍到骨头都弯了,才回香港做手术。中风也是……都已经眼歪嘴斜,说不了话了,竟然能忍着、拖着,等细舅把她送去机场,坐几小时飞机回香港抢救……跟她说了几千遍,不要忍,不要把小病拖成大病,她就是不听……”说着,双眼眼泪滚落,嘴唇不住地发抖。
她哭得令阿颖动容,动容之余却不免疑惑: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老人偏心不宠爱李雪凤,她竟还如此深切地爱着阿婆么?
阿颖摸摸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看着李雪凤揩干眼泪,阿颖继续问:“纤维蛋白原需要冷藏,所以凶手极大概率就是你们家族内部的人。你心中有怀疑对象吗?”
既然对阿婆抱有如此强烈的感情,该很想让真凶落网吧。
李雪凤道:“搜证推理,那是你们的工作。”她迅速恢复了冰雕般的样貌。
她如此固执地拒绝指出怀疑对象,到底是想回避包庇罪,还是想保护什么人?
还是说,真相其实是那一种尚未被完全排除的可能性——李雪凤就是凶手?
阿颖的待审讯清单上,还有林子善、任芝若、林子明、蔡维屏、林茹、林茯、林重等七个人。
阿颖的直觉告诉她,长子林子善夫妇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恐怕不易撬开他们的嘴。
但次子林子明夫妇身上嫌疑又太重,她不想在没有掌握足够证据的时候打草惊蛇。
她决定从林子明的三个孩子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