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骁没再坚持,拿起车钥匙和他的书包:“走吧。”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车窗外的城市沐浴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清新明亮,与车内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车子在傅予宿舍楼附近停下。
傅予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你的……收留和早餐”,然后伸手去拉车门。
“傅予。”岑骁叫住他。
傅予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跟着你,逼你。”岑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但我不会放弃。”
傅予的心猛地一跳。
“我会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岑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重新认识我。”
傅予没有回应,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脚步还有些蹒跚。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进宿舍楼的大门。
回到熟悉的六人间,周齐看到他,立刻扑了上来:“我靠!傅予你昨晚死哪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们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卖了!”
其他室友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傅予含糊地应付了过去,只说自己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机没电了,在朋友家借住了一晚。他没提岑骁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傅予的膝盖渐渐好转。他按时上课,去食堂吃饭,和周齐插科打诨。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时常带着一种周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而岑骁,也的确如他所说,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他们偶尔会在校园里远远看到对方,岑骁的视线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平静地移开,没有靠近,也没有多余的表示。
这种“消失”,反而让傅予更加在意。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会在听到别人谈论“物理系的岑骁”时竖起耳朵,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回想那个雨夜,岑骁说“喜欢”时的眼神,和那句“重新认识我”。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好奇和关注。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落入某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一周后,傅予膝盖的纱布拆了,只留下一块淡粉色的疤痕。傍晚,他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想找几本参考书。
他在高大的书架间穿梭,手指拂过一本本书脊。走到哲学区附近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书架某一层。
那里,放着一本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和他那天在旧书店翻看的是同一个版本,书脊有些陈旧。
他伸出手,刚想把书抽出来,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他一步,按在了那本书上。
傅予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岑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垂眸看着傅予,眼神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和侵略性,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好巧。”岑骁开口,声音低沉。
傅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岑骁的手指轻轻压着书,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本书,”岑骁的目光从傅予脸上移开,落在那本尼采著作上,“我也想看。”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书从书架里抽出了一半,然后停顿住,侧头看向傅予,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你要看吗?”他问,语气很自然,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在图书馆偶遇、对同一本书感兴趣的同学。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傅予看着岑骁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平静眼眸里自己的倒影,看着他按在书上的、修长干净的手指。
那句“我会用你能接受的方式,重新认识我”,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岑骁。憎恶、恐惧、茫然、好奇……种种情绪在他心底交织、碰撞。
许久,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岑骁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轻轻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