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特别的。人们在品尝任何美食之前,都会习惯性地先去闻一下它的气味。也许是从人猿开始就保留的本能吧,散发出恶臭的食物总是会提醒大家敬而远之,就像毒蘑菇总是以最光鲜亮丽的面目示人,而最凶恶的龙的颜色最醒目。
在餐桌上,通过气味来辨识自己喜欢的食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莱姆斯低下头,在茶杯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颤抖的瞳孔,还有不太妙的表情。他刚才像动物,像狗,像狼一样在嗅来嗅去。
寻找一个味道。
他说不出他要找的具体是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梦到过参加美食盛宴,以至于苏醒之后还对味道恋恋不忘。这不对——他维持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吃饱了在休息。这不对,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要找什么?
礼堂的喧嚣没能将他拉回现实世界,他愣神似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美食。今天,家养小精灵们似乎开拓了新鲜的食谱,它们做了许多法国菜。奶油蘑菇焗鸡的汤浓白香醇,香草法棍片的蒜香味简直要把每个人的口水都勾引出来(但是有些孩子觉得它味道太大,吃完之后是绝不张嘴说话的),还有饱受每一位同学喜爱的露珠汤,据说添加了神奇的草药,喝下去会让人一整天都精神抖擞。
后来被证实,那只是加了薄荷的普通的一份汤而已。
总体来说,孩子们对这些菜品接受度都算得上良好,莱姆斯也是。他没有非常热爱的品类,但是也不讨厌不同的菜品。只是——他的鼻子又不受控制地耸了耸,这里没有他要找的气味。
这并不对。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指尖发白,无法接受这种离奇的变化。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回放,回放那一晚狰狞的月亮,狼人身上浓重的腥臭味,还有疼痛,无比剧烈地刺进他的骨头,他的血液,他的大脑。他的世界都在那一晚上毁灭了,窜逃已经成为了本能,他无法接受任何人的靠近。
因为月圆之时,他会露出原型。痛苦地、挣扎着,成为没有情感的狼。
他痛苦地闭上眼,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会在这个礼堂,在这个没有满月的地方再次变身了。呼吸的沉重好像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耳边的嗡鸣显得如此吵闹。
他动作不自然地扶了一下桌子,像是马上要滑下去一下。而他的鼻子又抽动了一下。
“莱姆斯,你怎么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缕缥缈到几乎消散的柑橘味涌入他的鼻腔。莱姆斯张了张嘴,又立刻闭上了。
他流口水了。
莱姆斯愣在了原地,捂着脸的手僵在了那里。
海泽尔还以为自己吓到他了。
吃饭的时候她一边听莉莉和詹姆斯斗嘴,一边没什么胃口地戳了戳眼前的焦糖布丁。秘密的存在方式多种多样,海泽尔尊重一切人,但是——她叹了一口气,不要让她知道有一个秘密在自己面前,却不让她触碰呀。
布丁在烛光下令人垂涎欲滴,香浓的奶味萦绕在她的身边,却没有勾起她的一丁点儿食欲——无他,求知欲已经压倒了一切。一个人是由欲望组成的,但是每一部分都有一块儿适当的比例,用以维持人的体面,不至于倒塌成为完全的欲望俘虏,大厦将倾的模样是非常、非常恐怖的。
失去食欲的海泽尔抬起头,她不打算再吃下去了。趁着没课的时间,她可以去图书馆借本书慢慢看,或者去黑湖边上也不错,今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出门走走;晚上去看看彼得,他们说他没什么伤口,但是心理似乎收到了很大的冲击。要不要叫上莉莉......哦,她好像又被詹姆斯气到了,两个人都把对方当成了餐盘里的牛排,愤恨地用刀和叉子进行凌虐。西里斯就算了,他上一次的作业实在太敷衍,麦格教授在上面写了一句“字迹工整,也许是把思考的时间都用来练习字母了,布莱克”;莱姆斯呢?
她看向自己的身旁。
莱姆斯好像在思考什么,盯着面前的餐具陷入了沉思。但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他突然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用的像是要把自己掐死一样的力气,整个手险些要陷入皮肤中,海泽尔看到他的手暴起青筋,还在不断颤抖,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海泽尔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他们第一次在休息室分别,还有上一次,上上次,莱姆斯的脸色好像一次比一次苍白,一次比一次难受。她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但是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这可不像没什么事情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每次她的提问都在别人面前,他太过害羞,不肯轻易在大家面前暴露自己的痛苦——是吗?痛苦。这副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因为开心啊。
海泽尔贴近了莱姆斯,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分辨不出来了。黑袍与黑袍堆叠到一起,远远望去简直......密不可分。她的唇小心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发问:“莱姆斯,你怎么啦?”
莱姆斯整个身体都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