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雾捺住唇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施华洛世奇也很好,毕竟,这是姜蝶为数不多买得起的、勉勉强强算上可以送出手的礼物。
黑板字和书法不同,但大差不差。她从小学习楷书,倒不是为了培养什么高雅爱好,而是模仿她堂姐的签字笔迹。
无聊的小孩,无聊的爱好。
李老师盯着她恬静乖巧的侧脸,不由自主地欣赏起学生的相貌。
一张小巧白皙的鹅蛋脸,眉眼鼻唇无一不精,无一不细,尤其是侧面下颌,弧线收束得干净利落。
周雾捻动指腹,转身,浅色瞳仁明亮,玫瑰色的双唇抿开柔稚的笑,诚恳到她好像真的如此真心实意:“很高兴转到十一班,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好朋友”这三个字在她唇齿间走了一圈,甜腻腻地说出来时,周雾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好朋友究竟是由什么来组成?
是苏霓,孙雅晴,还是蒋卉卉?
是背叛,是欺骗,是伤害,还是冰冷的临时审讯室里,戏剧般的眼泪和天衣无缝的谎言。
或者,干脆是她自己。
她低着一张素净但轮廓清晰的脸,整个教室的人都在看她,余光闪动,她在看从后门进来的纪潮。
他没有穿校服,也对,不是好学生,不需要遵守校规校纪。
一条领口略微宽松的圆领T恤,下半身倒是校裤,裤腿干净,白色板鞋也干净。
死气沉沉的冷白皮,下唇没有血色。
两侧鬓发剃得短而利落,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漏下来,笔直的丁达尔效应,拢在他困倦侧脸。
他拉开凳子,一只手搭在后颈,手背到肘节绷出明晰修长的骨线。
清瘦的后脖颈伏着,衣服领口撑起肩周线条,周雾看见一条颜色老旧的红绳,沉甸甸地没入他的锁骨阴影。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热烈,混合一两声浮夸口哨,仿佛在欢迎明星。
纪潮困得要命,带着满脸的不堪其扰,眉心深皱,抬头扫了眼闹剧中心。
那个莫名其妙的转校生,站在冷冽雾气和黯淡晨光中,她先是长久地寂静,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对他展颜微笑。
外套穿好了。
蝴蝶刺青和黑色骨钉都遮好了。
两面横向拼接的铅灰色黑板,粉笔字风骨蕴秀,是她的名字。
哦,原来是这个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