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必在乎这些弯弯绕绕。”

    他又一次想要走,但孟不觉抱得很紧。他挣脱不得,只得坐在原处,继续用笔在纸上勾画:“崔夫人……是崔十二娘,也就是昨日我们在长安寺见到的那位小娘子。”

    “那王黎?”

    “孤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彼时的‘我’应该已病重垂死,回天乏力,想来他不过是安排进来监视‘我’的人罢了。”

    易真温声慢语道。

    “至于是谁安排……呵。”

    他略过王黎,笔墨又落到郑昀的名字上:“此人家境贫寒,家中唯有一老母。他愿为易央驱策,是因为易央曾在冬日施舍给他和老母一袋粮食。此人待母至孝,事君至忠,偏偏出身低微,如乱流中一浮萍;若他因易央而死,不免太过可惜。”

    他言语中隐约还有招揽之意。

    孟不觉看他一眼,偷偷搂他更紧:“识人尚且不明,如何算得能士?”

    “知恩图报已经很难得。人无完人,不可苛求太过。”易真说。“要学会取大放小。”

    孟不觉才不吃他这一套,将脑袋一低、朝他手底下凑了凑,口中嘟囔起来:“那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我要找他麻烦。”

    易真闻言叹了口气,放下笔回抱住他,在他脑袋顶上摸了摸。

    “莫要太过苛责。”他温言道。“这世道,能从边关一步步走到上京,他已然很不容易。”

    “世上不容易的人有太多,有些活下来,有些会死。”

    孟不觉倚在他怀里,一双黑眸定定望着他。

    “……殿下已决意要启用他?”

    “孟郎果然聪慧。”

    易真垂下眼,看着他不自觉睁大的眼睛,很满意似的微微笑了笑。

    “若孤的‘三弟’能像孟郎这般聪慧该有多好。”

    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上孟不觉的脸,在对方嘴角轻轻一按,神色略有玩味。

    孟不觉心中一突,面上还是笑嘻嘻的:“那好可惜,孟某只是东市卖鞋的小贩,做不得文臣,更当不得殿下的兄弟。”

    是高宣说了什么?还是今天清醒后再回味,那个梦到底让他产生了怀疑?

    孟不觉心思急转。

    太子方才的举措颇为暧昧,显然不打算因为他昨夜的僭越降罪给他。

    是因为对他的皮相还算满意吗?

    他双手环着易真,神情真诚而喜悦,仿佛完全听不出对方的怀疑,一心沉湎在自己的爱情里:“况且这样不好吗?聪明的兄弟会威胁到殿下的地位,聪明的孟舒却可以做殿下的助力。殿下,文人刀笔可以杀人,舒的剑只会比他们更快。”

    他的神情是那样真诚,易真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有些索然地抽回手。

    他说道:“孤不需要你为孤杀人。你好好呆在宫里,便是对孤最大的助力。”

    易央对他有用,也已经被他打碎、对他臣服,他不再需要杀死他,“三皇子”的位置暂时还可以给易央占着。

    他当然也知道世家必然会寻找、扶持一个新的“三皇子”做傀儡……可是那又如何?皇帝也不是傻子,定然不会喜欢聪明到真有可能上位的假儿子,而易央想来已经让他吃够了“傻儿子”的教训,他不会再那么轻易地认儿子了。

    想到此处,易真不由得轻轻笑了笑,抬手遮住了孟不觉疑惑的双眼。

    他温言道:“孟郎是一柄宝剑,用宝剑砍劈浑水,水流不会被砍断,剑身却会被水锈蚀。暂且稍待吧。待日后寻得空隙,孟郎若不弃,孤会予你一个前程……唔。这是做什么?”

    “可我想要的是这样的前程。”

    孟不觉舔舔嘴唇,故作无辜地抬头看他。

    “殿下,舒是为了你留在上京的。殿下也不讨厌这样不是吗?为何不愿意同舒一试?”

    易真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嘴唇上泛着水色,神情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俯下身,伸手轻轻托住孟不觉的后脑,笨拙地学着孟不觉亲吻自己的动作,回应并加深了这个吻。

    “孟郎自言曾在书塾外旁听,不知可曾听过夫子讲史?”他在亲吻的间隙里说。“前朝董氏以外臣身得幸,荣宠无二,然为天下人攻讦,在皇帝死后,竟至畏罪自裁而死,其家亦被抄没,下场凄惨。”

    他松开了孟不觉,抬手擦去唇上水迹。

    “因此,孤授意仲源苦读扬名,并要东宫擢录曹官、一应选用之事,皆经由他手。孤要士人皆知,他们若日后入朝为官,仲源便是他们的前辈、他们的知遇恩人。孤要堵住天下人的口舌,要他们知他敬他,孤要他名正言顺地站在孤的身边。”

    孟不觉心中震撼,一时失语。

    易真看着他微微一笑:“孟郎,你想要的前程就在孤准备给你的前程里。此次行宫之行,多去同张嫣及其部属聊一聊。这前程能否把控住,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