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地听孟不觉叙述完梦境,随后点评道:“此梦……颇有可为处。”
他很平静,虽听到了容桑的“死讯”,却没有如梦中那般失态,想来现实中的容桑毕竟还活着,梦对他的影响便到底有限了。
他甚至还有余裕安慰孟不觉:“孟郎不必伤悲。你我皆非梦中之人,想来也不会如梦中人那般寥落凄惨。”
“殿下果真会对真正的三皇子那么柔和耐心吗?”
“三弟若一心依赖孤,孤自然会做个好兄长。”
易真想了想,认真回复他道。
“幼弟向孤求助,孤身为兄长,有教导抚育他的职责。”
孟不觉问:“那你还会杀死他吗?像杀死寿王一样?”
易真皎洁如月的面庞上掠过一瞬阴霾。
他伸手抚了抚孟不觉的鬓发,随即轻轻笑道:“谢沅和你说的?”
孟不觉点点头。他本也没打算隐瞒易真,若不是易真今天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在易央身上,他本打算下午就把一切向易真挑明的。
他说道:“我还听说殿下怀疑我是真的三皇子,这才总带着我去见谢家郎君。”
易真闻言沉默。
片刻后,他扬声把坚持在门口守夜的高宣叫了进来,问道:“孟郎在府中玩耍时,都有谁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高宣行礼道:“小孩子胡乱揣测惹了祸,奴婢已经挨个打过嘴板,想来他们不敢再乱嚼舌根了。”
“很好。再有下次,管不住秘密的人和舌头总要消失一样。退下吧。”
高宣却不走,站在原地看着易真,又看看孟不觉,似乎有话想单独和易真说。
易真的声音柔和了些:“夜深了,你也先去歇息。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与我听。”
高宣低低应了声“是”,又盯孟不觉看了几眼,垂首敛袖退出去了。
孟不觉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说道:“他在怀疑我。”
易真冲他摇摇头,捉起他攥成拳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抚平。
“何必害怕呢?你与孤相识数月,应知孤从未薄待过亲随。寿王当初欲在围场射杀孤,孤也不过直接砍了他和其党羽的头,并未以毒酒、酷刑折辱他。即便在你的梦中,孤自认待三弟亦是尽心尽力。”
他温柔地说。
“孟郎若果真是孤的兄弟,孤自不会薄待你,陛下也当给予封赏,或许真会如你梦中那般,将燕地赏赐给你,让你成为亲王……你不喜欢王位吗,孟郎?还是说,你其实只是不想做孤的兄弟?”
“殿下真的觉得这样很好吗?”
“……什么?”
“我是说,我不喜欢上京,不稀罕王位,也懒得当皇帝的儿子。”
孟不觉说。
“孟舒需要的只有一把剑和一匹马,在哪里呆腻了,带上剑和马就可以出发,随便到哪里去都行。可我一旦变成易桓,我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为了那些我根本就不需要的东西——我要的本就只有一把剑和一匹马而已。我只想做孟舒,不想做易桓。”
易真闻言微怔。
许久,他慢慢松开了手。
他显得有些惘然:“这样啊。看来孟郎确实是不需要这些的。”
他合衣又躺回去。
“睡吧。孤方才是诓你的。”他说。“你和孤的父祖叔伯无一相似,几乎不可能是孤的兄弟,不过是日有所闻、夜有所梦。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可伏在床畔的孟不觉却并没有走。
一阵窸窸窣窣后,他的被褥被掀开了一个角。少年人温热的身体随即钻进来,紧紧贴着他的身躯,手臂也随即环绕过来,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腰间。
易真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光明正大、这么坦然自若地爬他的床。他猝不及防,一时居然有些懵了。
等他迟钝地回过神,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人已经开始试探性地亲吻他的头发和耳垂。
他听见孟不觉的声音:“殿下,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我不喜欢上京,但上京城中有我所爱,所以我会留在这儿;我不需要那么多东西,但我喜爱这些东西的主人,所以我也喜爱它们。我不是不愿做殿下的兄弟,只是我想要和殿下更亲近,比兄弟更亲近。
“殿下,你被这座上京城困住了,然后我又被你困住了。”
屋外虫豸的啁啾声在片刻的停顿后再一次响了起来。
易真的呼吸声紊乱了。
过了许久,他说道:“你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