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必须要找个机会将此事告知殿下。

    高宣想。

    如果他真的是……必须将他和殿下隔开。“那个人”害死了殿下,还夺走了殿下的孩子。他不配,也决不能出现在殿下的身边!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见屋中交谈显然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便带着侍人们悄悄退下,自去责罚下属、准备酒食。

    一个时辰后,他问身边的小侍:“去问问观云阁那边,殿下准备何时回宫?”

    小侍跑出去,须臾回来:“那边说殿下一刻钟前乘谢家的马车出去了,宫中的人只带了两个,孟郎君跟着他们一起走了。殿下说……说不许他们告诉咱们,也不许我们跟着。”

    “……都是死人吗?!还不去追?!殿下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完了。完了。定是那姓孟的蓄意报复!

    高宣脑中一片嗡鸣。

    要不现在回宫禀报陛下和娘娘?……不……万一殿下自有谋算……

    殿下的确自有谋算。

    易真和谢沅、孟不觉一起挤在马车上,用手挑起车帘的边角,小心地从缝隙里向外窥视。他很难得能见到没有被清街的上京城,因此将眼睛睁得很大,神情也很专注。

    车外换了衣服的侍人悄悄凑近马车:“殿下可是觉得吵?可需要奴婢传令京兆尹,命他们驱赶行人?”

    “不必。还好。”

    易真放下车帘,复又坐直了。

    “孤不觉得吵。”

    孟不觉从对面的谢沅脸上看到了一丝怜悯。

    他也跟着侧过脸,偷偷打量端坐在自己身侧的易真:容貌秀美、神情沉静、仪态端雅,看不出他哪里不高兴,当然,也看不出他是否高兴。

    易真察觉到他的眼光,随即看向他,面上挂着很淡的笑:“怎么了?”

    孟不觉怔了怔,说道:“殿下想出去玩吗?”

    “不。”

    易真移开眼睛。

    “这样就很好。”

    能看到就已经很好,他并不强求融入其中。他早已习惯了寂静,习惯了被簇拥和过度保护。他虽然对热闹充满向往,但他也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试图融入那片喧闹人间,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过去仲源在时,孤也曾偷乘他的车出外玩耍,并非从未见过。”

    他含笑向孟不觉解释。

    可出来一趟,何至于这么麻烦?

    孟不觉想不明白。他的人生不存在将他与人世隔开的金笼。他生来就在喧嚣里,虽也热爱寂静,但热闹和寂静都是他想来便来想去便去的,他从不曾为此踌躇不前。

    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在生气,因此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就又把脸转了过去。

    一路无话,车马辘辘向前,驶过繁华街市,在一处胡饼铺子旁拐弯,驶入了条僻静的小巷。

    又向前走了一段,前方路愈来愈窄,路也从整齐的车马道变作了参差不平的台阶。

    三人下了马车,那两个跟出来的侍人也随即翻身下马,略带忧虑地望着上方恢弘绵延的寺庙建筑:“殿下原是想来长安寺。可殿下尚在病中,如何攀得长阶?不若让奴等先行,寻僧人借顶小轿来?”

    易真又一次摇摇头拒绝了他们。

    “何必这么麻烦。”

    他站在阶前估摸了一下台阶高度,伸手捞起衣裙过长的下摆。

    “孤只是来探望兄弟,自行缓步上去就可以。”

    他身后,孟不觉遮着脸同谢沅耳语:“这些侍人如此紧张,殿下不会都连这个庙都没来过吧?”

    “你不会不知道吧?你面前这位十二岁被册封之前就没出过皇宫,是相当的金贵命啊。”

    谢沅也遮着脸和他嘀咕。

    “要不是容二找到了那个什么神医,他恐怕现在还只能坐素舆出行,路都走不了几步呢。”

    他说着,轻嘶了一声:“这么一说,那位‘三殿下’还算得上是他的恩人……啊。哈哈。抱歉,似乎是我多言了?”

    “……”

    看来这位“神医”与“三皇子”亦有关联。假的“三皇子”出现,真三皇子下落不明,于是“神医”和太子的命运皆发生了变化。

    神医……此人既然在为太子调理身体,想来仍在东宫。或许该找个机会去见他(她)一面,从旁打听些关于“三皇子”的消息。

    孟不觉收敛起思绪,冲谢沅笑了笑:“无妨。我们也上去吧。我不信佛,此前从未去过寺庙,也很想去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