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孟不觉随即跳上车,在他身边坐下:“毕竟我是习武之人。”

    易真侧过脸看他,半晌,轻笑了一声,拾起手边的刀扇摇了摇。

    “去崇兴坊。”他扬声嘱咐车夫。

    马车辘辘前进,孟不觉起先还腰背笔直地坐着,片刻后便像融化的猫,顺着车壁慢慢流淌成了一滩。

    易真掩面笑道:“这样怎么能行呢?待会要见客,总不能衣衫不整。”

    “我又不是世家子弟,我就是个乡野人,才不要遵这些麻烦的礼。”

    他说着,把自己抻成一长条,在车厢里打了个滚,脸蛋挨着易真的衣袖,明亮含笑的黑眼珠自下而上望着易真的脸。

    易真用刀扇盖住他的眼睛,伸手抚了抚他猫尾巴一样的长辫:“真是胡闹。”

    “殿下不喜欢我胡闹吗?”

    “在东宫一切由你,在外还是小心些好。”

    易真也跟着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孤是不在意名声,但你若做得过火,多的是人想要你死。”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马车已拐过街角,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

    孟不觉掀起帘子往外看,发现这府邸颇眼熟,正是易真当初安置他的那座宅邸。

    门口的护卫迎上前:“殿下,谢小郎君已至,正在园中闲坐赏花。”

    “嗯,知道了。请他去观云阁中稍坐,孤和孟郎随后便至。”

    说是这么说,等孟不觉换好衣服出来,易真已经不见了,说是临时有事需要处理,反正当时邀人也是以孟不觉的名义邀的,让孟不觉先去,他随后就来。

    自去就好……呵呵。谢沅几个月前才因为他挨过打,怎么可能好得了?!

    孟不觉内心腹诽,面上却已经端出客套的笑,在侍从的引领下前往观云阁会见客人。

    他是一个如风般轻盈滑佻的人,处理人际对他而言不算难事,可要他同一个已经算得上仇人的人打交道,还是有些太为难他了。

    他讪笑着在谢小郎君对面坐下。原本正对着棋盘沉思的谢沅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旋即挂上了讽刺的弧度:“孟郎如今显贵,平日里难得一见了。”

    “这叫什么话。七郎有邀,难道我会不来吗?”

    孟不觉一个激灵,下意识深情款款道。

    谢沅看着他冷笑:“是吗?我怎么听说孟郎与太子过从甚密,甚至同进同出、抵足而眠,以至于容家那个假正经都气得写起酸诗来了呢?”

    谢家多武将,谢沅年纪轻轻,也有个校尉的虚职。他和文官出身、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容桑向来互看不惯,偏偏姓容的最近发疯跑去边关,他实在好奇,忍不住托相识的武将帮忙“照看”,结果辗转收获了一大堆手抄诗稿。

    他坐在书房读了大半夜闺怨诗,直至天色将明,方才惊悟:不对啊,我又不是他的仆人,怎么还给他拾掇起诗稿来了?!

    他第二天便将所有诗稿装进盒子命人送去东宫,并很快得到了太子的回礼——一份工整眷抄的“三皇子长安寺起居注”。

    他于是又熬了几个大夜通宵研读这份宝卷,并很快将之秘密呈送给族中长辈;谢氏主君又将内容呈递给皇后,皇后却按下了这份密报,并未将之展露给皇帝。

    这便成了世家和皇族之间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当下时局混乱,即便世家权贵,其实也过得颇为动荡。因此,他们既渴求三皇子所述未来中那位谥号为“明”的皇帝,又惧怕此世的他与“未来”的明帝有所不同。

    好在按照时间推断,现下的“明帝”应当也才十五六岁,还是很容易受人影响的年纪。如果能尽早找到他、将他接入京中抚育……

    在这样的诱惑下,谢家终于也秘密接过了东宫的示好,开始找寻起那位不知所踪的“明帝”。

    当然,世家和太子之间的交易,孟不觉全然不知。

    他眨巴眨巴眼,凭借本能笑着插科打诨:“且不说我的事纯属三人成虎,容二郎连这点雅量都没有,待太子殿下成婚,他可不得天天拈酸,把自己酸死?”

    为什么让我来?我虽与谢七勉强算旧识,但我们之间的交情并不算多,关系也并不好。

    孟不觉思来想去,猜测是三皇子的胡言乱语中提到了他和谢七,不由深恨自己没有看完全部内容——

    未来的“我”到底和谢七干了什么呀!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与谢沅周旋:“谢小郎君,你可知殿下为何邀你前来?”

    “哦?我收到的请柬上可分明是孟郎的名字。”谢沅似笑非笑。“和太子有什么关系呢?”

    孟不觉一时语塞。

    饶是他向来心大,此时也不由埋怨起易真:你明知我和他关系不好,怎么还抛下我离开,让我独自一人面对他?

    他的笑因此淡薄了一些:“是么?孟某也是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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