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是谁
仿佛在瞬间压缩。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风声呼啸。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砸落在水泥地上的巨响,在他(她)的颅腔内炸开!那不是外来的声音,而是源自自身的,头骨与坚硬地面猛烈撞击产生的,由骨骼和内部组织直接传导的恐怖回响。

    短暂的麻木之后,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颅骨碎裂的感觉清晰得可怕,仿佛能“听”到骨头不堪重负,寸寸迸裂的“咔嚓”声,细密而惊心。视野瞬间被一片粘稠的,温热的猩红覆盖,伴随着眼球受压几乎要爆裂的胀痛。剧烈的震荡让他(她)的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撕裂一切的痛苦,仿佛整个脑袋都被那一下撞击砸得四分五裂,脑浆都要从碎裂的缝隙中迸射出来。

    眼前,最终彻底陷入一片无边的、粘稠的、温热的黑暗。那片猩红,成为了最后的色彩。

    ……

    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害怕,以及那最终碾碎一切的绝望,连同被泼污水的粘腻恶臭、被殴打的钝痛、被剪断头发的断裂感、吞咽下污秽食物的恶心、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以及那最终头颅爆裂、骨碎脑嗡的极致痛楚……所有的感官记忆,所有的情绪碎片,都如同身临其境般,无比真实地传递给了夏初燃。

    有多痛苦?

    那是灵魂被一寸寸凌迟,希望被一点点磨碎,尊严被彻底践踏进泥泞,最终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和抹除,并在物理上承受头颅爆裂之痛的过程。是置身于无边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连呼喊都被剥夺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就在夏初燃沉浸于这庞大的,要将他意识冲垮的痛苦洪流中时,外部的纯白空间,也同步发生着剧变。

    原本无瑕的白色墙壁,开始如同浸了水的宣纸,晕开大片肮脏的污渍。墙壁表面扭曲浮现出一张张模糊愤怒的脸庞轮廓,它们张着嘴,似乎在无声地咆哮,咒骂,眼神空洞却充满了恶意。

    光滑的地面不再洁净,出现了大片深色的、粘稠的水渍,散发出排泄物和尿液混合的刺鼻恶臭。死老鼠的尸体零散地出现,皮毛湿漉,姿态僵硬。更有一些令人恶心的,油亮的蟑螂和多足昆虫,在污秽中快速爬行,蠕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呕——!”

    幸存下来的吴晓慧和李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吴晓慧强忍着的镇定瞬间崩溃,弯腰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李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地向远离污秽的区域爬去,脸上毫无血色,身体抖得像风中残叶。

    与此同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如同敲响最后的丧钟:

    【玩家‘路义’角色同化程度已达100%,同化完成,彻底沦为副本背景NPC。】

    【玩家‘秦丽春’角色同化程度已达100%,同化完成,彻底沦为副本背景NPC。】

    【玩家‘蔡爱民’角色同化程度已达100%,同化完成,彻底沦为副本背景NPC。】

    【玩家‘姜酥禾’角色同化程度已达100%,同化完成,彻底沦为副本背景NPC。】

    【玩家‘廖芙蓉’角色同化程度已达100%,同化完成,彻底沦为副本背景NPC。】

    那些之前被拉入回影的玩家——路义、秦丽春、蔡爱民、姜酥禾、廖芙蓉——他们的身影随着提示音再次清晰浮现,但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他们穿着破旧的、不合身的校服,脸上带着与周围恶意氛围同调的、或狞笑、或嘲讽、或麻木的固定表情,他们成为了故事背景里的npc,也始终认为他们就是背景npc的人,他们在那里生活,不记得现实生活里的一切,也不知道副本这些事情,真真正正地沦为了这个绝望空间的背景NPC,机械地游荡在这片变得污秽不堪的空间里,无声地注视着剩下的幸存者。

    夏初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深海般的蓝眸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与疏离,被一种巨大的,源自陈静雅的悲恸和茫然所覆盖。属于夏初燃的记忆被暂时封锁、压制,如同被厚厚的灰尘掩盖。此刻主导他意识的,是那个从四楼一跃而下,名叫陈静雅的女孩的绝望灵魂。可是他的记忆深处,又知道他自己叫夏初燃。

    他低着头低声的呢喃了一句:“我应该是谁?”没人听见。自问自答,可是又没人替他回答。

    他(她)站在那里,承受着内外交困的痛苦,仿佛与这个绝望的空间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