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帽檐,身影在连绵的屋顶之上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雨幕与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半小时后,城西某处老旧但内部异常整洁的公寓内。
浴室里水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沐浴露淡香。
夏初燃站在盥洗镜前,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灰色居家服。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和肌理分明、劲瘦有力的上身轮廓。浅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滑的肩头与后背,发梢还在滴着水珠,水珠滚落,衬得他那身冷白的皮肤愈发莹润,仿佛上好的冷玉。深蓝色的眉毛下,那双同样深邃的蓝眸平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平静。
实验室的改造赋予他的远不止是异于常人的发色瞳色,还有远超常人的恐怖恢复力,力量与敏捷,以及对自身情绪近乎苛刻的绝对控制力——尽管在极端情况下,那些深埋于心底的,积压了太多年的负面情绪会骤然反噬,吞噬理智,让纯净的眼白化为令人心悸的纯黑。
他的目光掠过镜面,落在背后肩胛骨偏下的位置。两侧各有一道极淡极细的、几乎与他冷白肤色完全融为一体的细微痕迹,那是他当年亲手斩断那双非人的第二手臂后,依靠强大的自愈力留下的唯一证明。每次无意间看到,即便身体早已不会感到疼痛,但记忆中那万千蚂蚁疯狂啃噬骨髓般的剧烈痛苦和挥刀时的决绝冰冷,仍会不受控制地隐约浮现。
“哥哥,的你长发真好看,我也好想要……”
妹妹那稚嫩而羡慕的声音,似乎又一次穿透时光,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他猛地闭了闭眼睛,浓密的蓝色睫毛微微颤动,用力将那些骤然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记忆画面强行压下,重新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走到客厅,他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任务完成的确认信息已经收到,尾款秒到账。他从来都只接手那些作恶多端的恶人的任务。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自动跳出的新闻页面,角落处一条不起眼的快讯吸引了他短暂的注意:“近期‘特殊梦境’事件频发,专家建议民众保持良好心态,避免过度焦虑,尤其警惕负面情绪堆积……”
“特殊梦境”……这是民间对那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会将特定条件的人强行拉入名为“副本世界”的死亡游戏的诡异现象的隐晦称呼。
夏初燃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新闻页面。
他对拯救世界或者探索神秘未知没有半分兴趣,他活着的目标简单而纯粹:尽己所能,清理掉一些世界上的垃圾,然后独自安静地活下去。
至于副本?他今年刚满二十,理论上18岁以上都有可能被选中,已完全符合被拉入的条件,但他从未为此担心过。他甚至隐隐觉得,再恐怖再诡异的副本,其残酷程度或许也比不上他早已亲身经历过的那间人间地狱。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小了些。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无声地滑过湿漉漉的反光路面,异常平稳地停在了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口。后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弯腰走了下来。
即使隔着层层雨幕和相当一段距离,也能看出那人极为出色的身形比例。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休闲装,完美地衬出了他宽厚的肩膀和修长有力的双腿。乌黑微卷的短发似乎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些许,随意却不显凌乱地散落在饱满的额前。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嘴上,用手拢着火点燃,猩红的火星在迷蒙的雨汽中明灭不定,微弱的光线隐约勾勒出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如峰峦的鼻梁。脖子上是用檀木雕刻穿线的项链。
男人似乎只是临时起意,下车来买包烟,姿态看起来闲适放松,但周身却自带一种沉稳而不容忽视的内敛的强大气场,与这片弥漫着陈旧和生活气息的老旧街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夏初燃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无关其他,仅仅是他对出现在自己日常视野范围内,且与周围环境氛围截然不同的特殊人或物,所抱有的职业性的本能留意和评估。
然而,楼下那个正在抽烟的男人似乎有着野兽般精准的直觉,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精准地望向夏初燃窗口的方向!
隔着重重的雨丝和遥远的距离,夏初燃无法看清对方此刻的眼神,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彻底隐入厚重窗帘的阴影之中,隔绝了所有可能被窥探的视线。
楼下的男人静静伫立原地,朝着这个方向望了大约十几秒,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转身推开便利店明亮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夏初燃微微蹙起那双深蓝色的眉毛,对方那种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让他感到些许意外。
他转身离开窗边,拿起沙发上那本看到一半的《高等数学解析》,窝进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就着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