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短信?大心寒!
    中考结束。分数出来,意料之中的拔尖。

    宋岱卿脸上难得见了点松动,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暑假开始,闷在家几天后,他把一份打印的攻略推到我面前。

    “出去走走。”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透着不容置疑,“别总闷着。贵州,地方清净,风景还行。”

    没问我意见,行程机票民宿都定好了。像安排一个需要放风的病人。

    老哥你这个行为很容易让人怀疑啊。

    “走遍大地神州,醉美多彩贵州……?”像是喝了大酒能写出来的。

    贵州兴义。

    万峰林确实壮观,喀斯特锥峰挤挤挨挨铺到天边,绿得晃眼。马岭河峡谷瀑布砸下来,水汽混着土腥味扑一脸。住的是山腰的民宿,木楼,推开窗就是梯田。空气好得过分,安静得能听见虫子叫。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老板做的酸汤鱼,在寨子里瞎转悠,看苗族老太太绣花,看小孩追着狗跑。像被按了慢放键,日子软绵绵的,没骨头。

    自从出院以来,我好像确实没有这样好好放松过。望着这边的山,这边的水。才知道原来惬意那么简单。

    一个多星期,像在养生。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贺沂诚、翠屏山、Null、怀表——被这里的山水和酸汤泡得发了酵,越来越像一场遥远又荒诞的梦。身体似乎也适应了这壳子,除了偶尔太阳穴下那点顽固的钝痛,像个背景音。

    这天下午,溜达进一个更偏的苗寨。石板路被踩得油亮,吊脚楼依着山势层层叠叠。空气里有柴火味和晾晒的草药香。几个穿着繁复刺绣的老太太坐在门口木墩上,咿咿呀呀哼着调子,手里针线翻飞。

    我蹲在不远处看,阳光晒得后颈发烫。寨子里信号时有时无,手机揣在兜里一直安静。

    突然。

    “滴——”

    裤兜一震。不是电话铃声,是短信。

    谁没事发短信给我啊?

    掏出手机。屏幕上方显示: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冷冰冰地戳在屏幕上:

    【江寂在这】

    ???

    那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接着脑弦瞬间绷紧到极限,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后颈晒出的那点暖意瞬间冻成冰渣。

    江寂?

    ……那个宋岱卿的朋友?

    …… 那个只存在于寻人启事和冰冷墓碑上的名字?

    他怎么可能“在这”?……在贵州兴义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深山苗寨??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玩出来的那点散漫闲适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沉寂了近两个月的不安、怀疑、恐惧,被这四个字像钩子一样,猛地从记忆深处血淋淋地拽了出来。

    我靠,等等!

    他知道我在这,他一直在盯着我?!从明州到兴义,从书桌到吊脚楼,那个躲在“未知号码”后面的幽灵,从未离开?!

    玩的心?死得透透的。

    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冰冷的金属壳硌着掌心。

    我猛地抬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周围——吊脚楼的阴影里,石板路的拐角,晾晒的蓝靛布后面……每一处都像藏着窥伺的眼睛。

    “江寂在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线索?是陷阱?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在石板路上,老太太们的哼唱悠悠飘荡,寨子安静祥和。只有我,像被突然扔进了冰窟,浑身血液都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