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
    抽出一本《高中数学必修三》。翻开。三角函数、向量、复数……公式和例题映入眼帘。

    手指划过书页。冰冷光滑的触感。

    但脑子里,对应的知识点、推导过程、典型例题的变式解法,甚至一些更深层的关联和应用,像早已存储好的数据流,自动、清晰地涌现出来!完全契合书上的内容,甚至……理解得更快,更透彻。

    再换《高中化学选修四》。有机化学基础。烷烃、烯烃、炔烃的命名规则、结构特点、反应类型……同样如此。书上的文字仿佛只是唤醒剂,真正的知识早已在意识深处等待调用。

    不是想象。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逻辑严密、成体系的知识储备。远超一个初三失忆学生应有的水平。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我站在高高的书架之间,手里拿着不属于“宋锦吟”认知范畴的书。窗外的阳光照在书页上,白得刺眼。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我靠,我是谁?

    “宋锦吟”的身体里,装着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贺沂诚的?),和远超她学习阶段的知识储备(高中的?)。

    “贺沂诚”……这个名字再次在混乱的核心中尖锐地响起。梦里的场景碎片翻涌:球场上的汗水,父亲的声音,教室里的点名……

    一个荒谬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膨胀。

    回去的路上,沉默比来时更加厚重。车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倒退,像模糊的色块。宋岱卿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紧绷。

    那股寒意和混乱在胸腔里翻搅。图书馆里冰冷的确认,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引擎熄灭。

    在彻底的安静降临前,我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宋岱卿。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哥,”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起回响,“我真的是……宋锦吟?”

    宋岱卿正要解安全带的手,猛地顿住。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骤然睁大,瞳孔里充满了纯粹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茫然。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荒诞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车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紊乱的呼吸声。

    他脸上的震惊慢慢沉淀,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困惑,巨大的困惑,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担忧,甚至……一丝隐隐的恐惧?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张属于他妹妹的脸。

    大脑组织损伤?药物的后遗症?记忆混乱导致的认知障碍?无数医学解释在他眼中飞快地闪过、碰撞。

    最终,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像是要甩掉那个荒诞的问题,又像是想确认什么。他依旧没能说出话,只是那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车里,只剩下无边的沉默和两个各自被巨大困惑与恐惧攫住的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车窗外,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