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思来想去,他拨通张哲南的电话。
“喂,阿南,是我。”
来不及和张哲南多解释,他告诉好友自己在“我们小时候常玩捉迷藏的那条巷子里”,随后手腕失力,整个人滑靠在垃圾桶旁边。
可慢慢地,他连垃圾桶也靠不住了,只得整个人躺倒在地上。
好久没有这样躺地上了,上回是什么时候?
哦,是车祸那天。
林凇仰面朝天,雨水打在脸上,没有痛,只有冷。
他艰难地闭上双眼。
已经过去两年了。
两年,两年过得好快啊……是他害得母亲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所以被父亲叫来做这些事,也是他应该承受的......不是么,罪人哪有反驳和拒绝的资格呢?
“林凇,不要任性。”
这句话如同枷锁一般,用在他身上特别奏效。
他想自己已经变成巴浦洛夫的那条狗。
对不起,都是他的错。
可是......林凇回想起套房里杨信方那张丑陋的嘴脸,那杯味道一言难尽的饮料......回想起这两年来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那尖锐如针一样扎眼的闪光灯......回想起毫无生气沉闷昏暗的家,亲人们那失望至极的眼神......回想起周身窃窃的私语,同龄人有意无意的议论...…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伴随着冰冷的雨水,混进湿凉的地面。意识到是什么之后,林凇抬手捂住了双眼。
胸腔开始上下起伏,稀碎的啜泣声从紧咬的嘴唇里溢出。
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
.
林凇趴在梁烠肩上,没有眼泪,只有颓丧。
和梁烠坦言完这一切,他感到十足的羞愧。
有太多的羞愧。他想如果梁烠听完这些决定和他分手,他也会毫无怨言地接受。
可是,梁烠现在抱着他。
梁烠还愿意抱他……
这让他的心底重新生出了一些勇气和希望。
……
“我只记得昏过去之前有人跑向我,大概是阿南吧。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医院里了,我爸没过来,来的是李叔。”
“你这李叔听起来像是个好人。”梁烠替林凇顺着背,由他把下巴搁在自己颈边。
“嗯。”林凇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不是杨信方的关门弟子,我只是关起门踢过他。”
梁烠眼神温柔,拍拍林凇的背:“那你很厉害哦。”
“那晚之后,李叔因为我的事和我爸大吵一架,两人冷战好几个月。不过我爸后来再也没有带我出席过任何公共场合,也不再安排我做一些事。”
林凇的烧还没全退,身体上下热乎乎的。
生病的人总是要脆弱一点的,他环起双臂,抱着梁烠:“后面一年,我爸和君姨在一起了……再后来,林锦出生了。其实我爸和君姨没有结婚……只要我妈没苏醒,我爸就离不了。
“所以,林锦其实是私生子……是不是很荒谬?为了补偿君姨,我爸同意在她的姓前冠上自己的姓,因此在罗安林的相关报道里,君姨都被称作‘林郑媛君’。明眼人都能感觉出我爸的敷衍和企图,只有君姨愿意这样毫无怨言地跟着他。
“你看,我爸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梁烠抱着热乎乎的林凇,不想接任何有关林父的话题。
抬手贴贴林凇后脖颈,他问道:“那你后来呢?”
“我后来去读大学了,毕业之后进了密勤部,慢慢地也减少了和我爸的联系。尽管我们现在都在环形大楼,但基本两三个月才会碰上一次面,大部分都是他叫我回去吃饭还有和我一起去看我妈。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爸多少还是有点在意我和我妈的吧,否则他为什么每年付着昂贵的住院费把我妈安置在半山疗养院?”
据他所知,半山疗养院是整个罗安林最好的疗养院,一年的费用高到非普通家庭所能承担。
梁烠还是没有接话,抱着林凇像哄孩子一样轻晃。他发现自己很喜欢把林凇当小孩儿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梁烠说道。
“其实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那晚你躺在雨里,第一个发现你的并不是张哲南,而是我。”
?…… !
林凇震惊地松开手,不可思议地端详梁烠的脸,企图找出一丝破绽:
“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而编故事,我真的没事,梁烠。”
梁烠无奈又宠溺地笑出声,却发现林凇依然一脸不相信,于是调整好表情,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