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芒
林凇在外面,他径直朝这边走来,最后靠在大理石栏杆上看他拍照。两个房间的阳台间距很近,以两人的身高腿长完全可以轻松地互跨围栏。梁烠倒是挺想就这样跨过去和林凇待在一起,他甚至觉得他们可以住同一间房——在朱维咨的时候两人不就是同睡一间的么。

    然而一想到阳台上方不远处那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摄像头,他便只能在心里空想过瘾。

    林凇这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趁着梁烠趴在阳台栏杆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对着他按下拍摄键。

    “咔嚓!”

    尴尬,忘了静音,他赶紧低下头调节手机。

    梁烠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听见“咔嚓”声就明白了林凇的意图,他坦坦荡荡地舒展开身体,十分配合地询问摄影师:“怎么样?表情还可以吗?要不要我重新摆个pose?”

    林凇心道非常可以,但嘴上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递给了梁烠。照片里的人面容俊朗,直视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或许是因为临近睡点,趴在栏杆上的他比平时多出了几分慵懒的气质。

    “上次我给朋友看朱维咨的照片,他在里面见到了你的半张脸,觉得你有点熟悉。等这次回去我给他看这张,或许他能记起你。”

    “是么。”梁烠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听听,是不是熟人。”

    “叫张哲南,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哦,张哲南。梁烠想,这就对了。

    然而伸完懒腰对着林凇他却说:“好像没什么印象。”话毕,脸上含笑地把手机还给林凇。

    “没事的。”林凇将手机放进口袋,“估计是他看错了。”

    梁烠继续趴在栏杆上,也不出声,只微笑看着林凇,显得这温和的神情天然就长在他脸上。他离林凇很近,现下是冬天,没法再穿薄薄一件就出来,于是他披了件深色外套,此时趴着栏杆,生出些额外的痞气和散漫。

    林凇不敢多看,他当下觉得应该是心中的礼节在约束着自己,因此只略略地望了眼梁烠就转身靠回阳台正前方去了。

    梁烠也学着他靠到自己阳台的正前方,和林凇并排。

    四下安静。

    从另外一边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伍汀的呐喊声,听上去像是在玩什么单机游戏,再过去一间房里还传出了模糊的歌声,是秦柏悯在唱歌。

    也是有点意外,秦医生居然爱唱歌。林凇和梁烠相视一笑,末了,林凇又转过头,继续看前面。前面是空旷一片的庭院,王尔特家庭院里是宽阔的大片草坪,栽着好些树木。这些树看上去颇有些年头,枝干粗壮,于夜里黛色参天,又在晚风中轻晃枝叶,无数晶芒散漫飞舞点缀其间。

    黑夜里晶芒的闪烁异常打眼,这些小飞虫像是永远不知疲倦,如此不停歇地在比拉洛的夜空中集集纷飞。发着光的它们像是要点亮什么,却又叫人看不出路径为何。

    轻盈,活泼,和比拉洛很不像。

    暗夜里执着地兀自发光,又和比拉洛挺像。

    其中几只离得近了,暂停在林凇所靠的大理石台面上,林凇这才看清楚,和萤火虫不同,致使晶芒发光的并不是它们的腹部而是那两对透明的翅膀。

    于是他又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下这几只晶芒。拍得心满意足之后才再一次看向梁烠,思忖片刻说道:“不早了,还是进去吧。”谁知明天又会遇上什么情况。

    梁烠依然同刚才一般看着他,眼里隐含一汪泉,笑意却比刚才的深,他忽然对着林凇悄悄地说:“先别走,有东西要给你。”说完,神秘地朝林凇眨了眨眼。

    林凇走近。

    梁烠轻声说:“伸手。”

    林凇便伸出手。

    梁烠左手圈着他的手腕,右手捏握着什么朝他手里小心松开:“抓住了。”

    几只亮闪闪的晶芒从他手里浮落到林凇手中,在林凇掌心短暂停留了几秒,接着飞往空中。

    “啊......”林凇一声轻叹。

    “晚安~”梁烠笑着,眸色深邃晶亮。

    林凇感到自己的胸腔“咯噔”一下。尽管没抓住晶芒,却觉得自己的心和那些飞走的小灵虫一样正在闪着光,一顿,一亮,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