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啊,待会儿下班之后能不能过来一趟?有些东西需要你弄一下。”
是熟悉的声音。
熟悉到他的胃开始抽搐痉挛。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天来粮食运输部报道的情景。是那样的激动雀跃,漫长的暗夜独行似乎终于结束,开始能看到一点希望了。
天气是那么晴朗,他还记得。抬起头,空气里透露着欣然蓬勃的味道,他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人生新阶段,仔细打扮一番,小步快速地走进部门报道。
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领导。他的部门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人类,大肚腩,小眼睛,驾着一副无框眼镜。对方拿过他的资料快速一阅,抖抖纸张,意味深长地笑着:“蒋迪高。哦,是鼠类兽人啊......”
“蒋迪高,蒋迪高。”旁边另一个领导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上下打量一番蒋迪高,“哎哟,你这名字和外形有点不相符嘛!”
“我看以后就叫你小高吧!多叫叫说不定还能高起来,也算是个好兆头!”
“诶,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老鼠打洞,消息灵通’?”
“对!我们那边有一句差不多意思的。”
“那我好像没怎么听到过,应该是你们人类常说的一句话吧!”
“这话不是很精妙吗?老鼠打洞,消息灵通!哈哈,小高,你的消息灵不灵通啊?”
“哈哈哈!年轻人被你吓到了。”
“哈哈哈哈!”
......
蒋迪高那天走出办公室,开始觉得胃疼。
后来的日子里,他常常觉得胃疼。
有什么东西和预想的不同了。但到底是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只能勤勤恳恳地工作着,更加努力地工作着,千悉不苟,小心翼翼。
偶尔,在某个角落,也能听到来自他人的调侃:
“那个蒋迪高是鼠类兽人?什么鼠?”
“好像是黄胸鼠。”
“诶,那不就是老鼠嘛!”
“哈哈!你小点儿声。”
“哎哟,那和我们粮食运输部也很配啊,老鼠运粮,凑得可真巧。”
“你就别阴阳了,小小被人家听到,哈哈。”
“也不算乱说吧,你看他那副样子,不就和老鼠很像。”
“气质,要说‘气质’。”
“哈哈哈,你的嘴比我还毒!”
......
不知多少回。听麻木之后,如同自刨血肉,他居然也能从中品出一些好笑:老鼠和粮食,老鼠运粮食,老鼠偷粮食,可不就是很配么,他不就是老鼠兽人?
“小高?”
“小高。”
“小高!”
没事的,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继续穿戴得体一点,干净一点,每天出门前一把梳子反复梳头,左边,右边......原本就稀疏的头发被梳得更贴头皮。
于是引来了更多的笑。
已然竭尽所能,却还是在某天下午被领导叫进办公室。
递给他一份借调涵,他将被借调到朱维咨的信通部。
“小高,信通部是个好地方,去那里多学点本领。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可不要浪费啊。”
“老鼠打洞,消息灵通。你和信通部也算有缘,到了那里要好好表现。”
是吗,是他在这里表现得不够好吗?这么难得的好机会,怎么不给别人呢?
蒋迪高捏着借调函,垂下头。他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从何拒绝?
那一天,他捏着借调函走出粮食运输部。
那天也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他没有抬头看。
从进粮输部到离开不过七个月,他到底做错了哪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
朱维咨的信通部和粮食运输部相距不远,仅隔一条街。借调到信通部之后,他被分配到“接收室”,这个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端,终日得不到多少阳光。
然而得不到阳光的又何止是这件办公室。这里的领导似乎已经从粮输部那提前得到些消息,在他来的当天便称呼他“小高”。
小高小高,又是小高!还是小高!连门卫老王都摆着个姿态喊小高!
蒋迪高继续兢兢业业,甚至变得更加严谨。
严谨到有点不自然。
所幸朱亚只关注工作。某次开会时还当众表扬蒋迪高的打卡记录,称赞他做事仔细认真。这对蒋迪高而言是极为有的人生体验,他站起身,双手叠于胸前,生涩又腼腆地表示感谢。
原以为生活也就如此地过下去。不曾想,某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是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小高啊,在信通部还顺利吗?有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