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实验器材和空酒瓶的走廊尽头,发出一连串空洞的碰撞声。
“嘿!用我的吧!”一道带着笑意的、略显熟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个银色的Zippo火机递到了她眼前,火苗跳跃着,散发出稳定的暖光。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肆猛地回头,惊讶地睁大了眼:“江曜川?你不是在A市吗?”
“嘿嘿,惊喜吧?说明你压根就没看学校的转学通告栏!”江曜川咧开嘴,笑容明亮又带着点痞气,还是那副放荡不羁欠揍的模样。
“小爷我可是特地转学来找你玩的!怎么样,有没有想我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发小?来来来,久别重逢,给哥抱一个!”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扑。
“抱你妹,滚啊!”由肆嘴上嫌弃着,紧绷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一些,“你爸妈能同意?你有多少条腿够断?”
“哎哟,这么关心我啊?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呜呜……”江曜川立刻戏精上身,假模假样地抹着眼睛干嚎起来。
由肆没好气地抬脚踹了他几下。
“嗷!轻点!谋杀亲……亲发小啊!”江曜川配合地夸张嚎叫。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闹了几下,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些沉重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东西,在这熟悉的、毫无顾忌的打闹中,仿佛被无形的手一点点熨平了。
由肆默默地把指尖夹着的烟又塞回了烟盒。
害,这都什么事啊。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江曜川收起玩笑,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本来我爸妈是死活不同意的,不过嘛,凭我江曜川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终说服了他们!厉害吧?”
“呵呵,”由肆皮笑肉不笑地拆穿他,“确定不是死缠烂打,撒泼打滚,最后以绝食相逼才换来的?”
“哎呀,看破不说破嘛!”江曜川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笑嘻嘻地凑近,“反正结果是好的!我是来陪你的!对了,我在二班,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我都认识好几个新哥们了,他们……”
江曜川自顾自地开启了话痨模式,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新学校的见闻。
那熟悉的、带着温度的絮叨声,像一股暖流,渐渐驱散了由肆周身的寒意。
思绪被这熟悉的声音带得很远很远。
说起和江曜川这个话痨成为朋友,还得追溯到四岁那年。
那时由肆的父母正为离婚闹得天翻地覆。
幼儿园放学,别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小小的由肆。
角落里,同样被遗忘的江曜川,像只发现新大陆的小狗,围着她不停地转:
“你妈妈也没来接你吗?”
“真巧,我妈妈也忘记了!”
“你在A班吗?”
“你的校服上写着呢!你真厉害啊!”
“要吃草莓冰淇淋吗?我有两个,分你一个好不好?”
“很好吃的哦,我妈说要分给好朋友的……”
结果小由肆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对着不远处的老师说:“老师,他好吵。”
“我才不吵!我叫江曜川!你叫什么名字?”小江曜川一点儿也不气馁,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异常认真地问。
“由肆。”
“哪个‘由’哪个‘肆’啊……”
小由肆没说话,只是翻开自己的小本子,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端端正正写着“由肆”两个字。
“哝,这个。记住了没?”
“嗯!”江曜川用力点头,也赶紧翻出自己的本子,指着上面的名字,自顾自地念起来,“我叫江曜川!是江河的江,曜……是日字旁的曜,川是……”
“是山川的川。我又不是不识字。”小由肆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喂!我说了半天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由肆?小肆?回魂啦!”江曜川的手在由肆眼前使劲晃了晃,打断了她的回忆。
由肆一把拍开他的手:“死开啊,走了。”
“诶?你去哪?”
“关你屁事。”
“嘿嘿,”江曜川毫不在意地跟上,笑容灿烂,“那我也去。你去哪我去哪。”
“随便你。”由肆嘴上嫌弃,脚步却没停。
一阵强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
由肆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旧毛衣。
但奇怪的是,那股寒意,似乎没有来时那般锥心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