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进这条通往住院部深处的走廊。或许是出于实习工作的一点好奇,又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我。
越往里走,周遭就越是安静,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单调得令人心慌。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压抑到极致的、细碎的呜咽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
那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一个凹陷角落,那里光线昏暗,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心头莫名地揪紧了。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蜷缩在角落里,穿着一身宽大的、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显得他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单薄。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颌。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幼兽,正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出那种令人心碎的呜咽。
更让我心惊的是,他正低着头,狠狠地用牙齿啃咬着自己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绝望的自毁倾向,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呼吸瞬间凝滞。这个身影,这个被孤独和痛苦包裹的姿态,与我记忆深处那个被强行塞进救护车的少年,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阮知恹?”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声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我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怎样令人心碎的脸。银白色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布满血丝的淡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愕。他松开了咬着的手背,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甚至渗出了浅浅的血痕。
“是……是你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在害怕一开口,眼前的一切就会像那些美好的幻觉一样,瞬间烟消云散。
“是的。”我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生怕惊扰到他。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盛满了惊愕的眼睛里,瞬间又开始蓄满泪水。他突然像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不顾一切地向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那只手悬在那里,微微发抖,不敢落下,似乎是害怕我会像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所有人一样,厌恶地躲开。
“真的是你……”泪水终于承受不住,一滴一滴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那句“你也不要我了”,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我再也无法旁观,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说:“我在呢,乖。”
这一声“乖”,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锁着所有悲伤的闸门。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整个瘦弱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终于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我的衣角,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抓住了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好害怕……”他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衣料里,温热的泪水迅速渗透布料,烫得我心口发疼,“他们都……都不喜欢我,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微微耸动的背上,轻轻拍着,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不哭,不哭。”
可我温柔的安慰,却让他哭得更凶了。那哭声里,仿佛积压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尽的痛苦。他将头从我身前抬起,重新埋进自己的膝盖,整个身体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不停地抽泣着,声音里满是令人窒息的无助和绝望。
“我不想在这里……我不想吃药……我好害怕……”他猛地再次抬起头,一双泪眼婆娑地望着我,那眼神里的哀求,几乎能将人的心都融化掉,“你……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
带他走?这个念头太过疯狂,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这里是精神病院,他又是被家人送进来的,我有什么资格带他走?
“那?”我迟疑地开口,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我的犹豫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眼中刚刚燃起的星火。他哭得更厉害了,瘦弱的身子抖个不停,抓着我衣角的手也收得更紧。
“我、我会很乖的!”他急切地保证,像一个生怕被退货的商品,拼命展示着自己无害的一面,“不吵不闹,也不惹麻烦,求你了,别把我丢在这……”
他说到“丢”这个字时,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瞬间被拖入了某个可怕的回忆。他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指节泛白,眼神里是纯粹的、被抛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