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夏季总是阴雨绵绵,难得今天艳阳高照。亭瞳本想趁着好天气,带上一株宋汀最爱的铃兰花放在她的病床前。却不料飞来横祸,大货车尖锐刺耳的轰鸣声伴随着巨大的热浪瞬间吞噬了她蓬勃的生命。
柔弱纤细的铃兰花,还未盛放在爱人面前就被碾碎在湿热的柏油马路,鲜红的血蔓延一片,染红了铃兰花乳白色的花瓣。
亭瞳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的尸体。这还是她头一次以这种视角审视自己,虽然模样惨烈了点。
女人残破不堪的身体此刻正静静躺在张扬盛开的高雪轮中。出门前精心打扮的衣裙此刻烂的不成样子,四肢严重变形,姣好的面容定格在生命被剥夺时的狰狞,粘稠的血浆混合着不明液体从耳、鼻、口中流出,形容恐怖。
亭瞳盯着宛如cult片的事故现场猛地打了个冷颤,心里默默念叨着:太可怕了,下辈子出门一定看黄历。
不远处的女记者还在紧张的报道着,医务人员也在开展最后的救援行动,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相信过不了多久这片车祸现场又会回归它本来的模样。
那她该去哪呢?不会要变成地缚灵永远被困在这吧?还是说等天黑了阴差给自己带回地府?都已经灵魂出窍了,为啥不到处走走?要不干脆旅个游吧,反正都死了,飘着走省时又省力。
亭瞳一通胡思乱想,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医院,本能的想去看已经在床上躺了半年的宋汀最后一眼。
宋汀所在的望江医院前年才竣工,整体采用了欧洲建筑风格,尖塔林立,圣洁庄重。纯白色的墙体搭配大面积的彩色玻璃雕花窗,在室内水晶吊灯与屋外阳光交相辉映中,投射出一片璀璨的幻景。扑面而来的海风再加上僻静的环境,使步入这里的人身心都不由得平静下来,要不是它是个医院,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网红打卡圣地。
去年给宋汀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亭瞳还和她开玩笑说,要是以后她在医院躺够了就换她躺会,在这种医院治疗不仅养身又养神。现在好了,一语成谶,她直接永久躺医院里了,只不过躺的是太平间。
思绪随着身体一路飘荡,亭瞳穿过一扇扇门,身边的场景不断变化,有病入膏肓的老人神色麻木的等待着死亡,有年轻的情侣为了备孕争吵不休,有叽喳哭闹的小孩躲在母亲怀中抗拒着即将刺破皮肉的针管……
周围声音杂乱,像有人拿了把竖笛,在她耳边吹着刺耳杂乱的音调,亭瞳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烦躁的在医院里横冲直撞
最后,停在了一扇与先前毫无差别的房门前,她下意识的抬起手准备拧动门把,却在放上去的一瞬间猛的僵在原地。
她低头,视线缓缓下落,只见半透明的掌心穿过冰冷的门把手,无力的垂落,僵在身侧。
她这才恍然,自己已经死了。亭瞳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动作有些不自然地穿过眼前这道厚重的房门。
这家医院不管是设施还是服务都很好,哪怕是面对成为植物人的宋汀也能做到用心照料,没有一丝怠慢。病房整洁干净,几近透明的落地窗半开着,微风吹拂着轻纱微微浮动,悦耳的风铃声叮铃作响,午后的阳光柔和的洒满了整个空间,唯一让她感到遗憾就是床头缺了那株铃兰花,少了几分生气。
目光绕着房间打量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身上。
亭瞳慢慢飘向宋汀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活着,和往常一样来照看久卧病榻的爱人。
宋汀静静地躺在床上,轻薄的被子规矩的遮盖住她瘦弱的身躯,露在外面的双手透着病态的干瘪,如同蝉翼般的皮肤包裹着突出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枯败的气息。
疾病透支了她太多的健康,导致她连醒来的力气都没有,脆弱的像急需修复的文物,经不起半点磕碰。
阳光穿过她细腻的耳垂,毫不吝啬的在她身上笼罩了层柔和的光晕,在朦胧的光线中,她的神态温柔圣洁,漂亮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贪恋的汲取她身上的每一寸。
她的美丽,与她的生命一样,仿佛都只在朝夕之间。
记忆中莹润健康的脸庞如今瘦脱了相,明明才三天没见,宋汀的身体又差了许多,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陪自己下黄泉了。
亭瞳叹了口气,有些气恼的“掐”了把宋汀的脸,自言自语道“小混蛋,再不醒过来,我俩只能下辈子见面了。”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有这么一劫啊,所以身体才越来越差,你想熬死自己来陪我吗汀汀?”亭瞳怪声怪气的质问宋汀,想像平常一样故意激恼她,这样宋汀就会佯装生气地从床上爬起来踹自己屁股。
床上的人静悄悄,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