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1)
防尘布,瑞汶自己身上穿一条未染色的亚麻长裙,寒素得几乎可以在家中隐形。虽然是个独栋,但面积却比约书亚在珀迦托雷的公寓也大不了多少。瑞汶独居,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伴侣,室内空旷得有些寂寞,统共没几件家具,到处都弥漫着花草茶的清香。

    她有一面墙的柜子专门收藏各式各样的茶叶和茶具。她像酒鬼一样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玻璃门,颤抖的手从黄铜茶罐里舀出一茶勺茶叶,又给自己泡了一杯。

    “请原谅,但我必须喝点什么以使自己平静下来。您需要吗?”

    约书亚摆摆手,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白框的玻璃窗,看到她的花园。瑞汶在这里种满了花,有紫色的地丁、宝石蓝的矢车菊、鹅黄色的蒲公英、浅黛色的二月兰……都是很小很碎的花,在潘瑞戴斯中央景观大道两旁作为点缀,却在天使的花园里成为主角。

    瑞汶走到他身后,脚步很轻,软底便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偏爱草本植物,因为它们总是栖息在人们脚边,不用高挑的枝杈来博取目光,似乎生来便不稀罕被人疼惜。”

    喝了茶她果然平静很多,手也不发抖了,眼圈周围的红色也已消退。

    “它们生命周期很短暂,在普遍高寿的植物当中,就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可即便这样,它们也会很努力地生长,也要开花,哪怕这辈子只开一次,只开一朵,也要开得热热闹闹、锣鼓喧天。然后,留下一颗种子,来年,在同样的地方,又会开出一朵一模一样的花。我有时候也会想,它究竟是一株崭新的生命,还是会带着前一年的记忆。”

    她转向约书亚:“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约书亚的表情有点发僵:“人非草木,如果你想用你的园艺心得博取我的原谅,那很抱歉,你打错算盘了。无论你再怎么珍惜这些花花草草,也不过就是几株没有自我意识的植物而已,你怎么好意思把植物生长的自然周期,拿来与我被迫不断重蹈覆辙的人生相提并论?”

    瑞汶低着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喟叹:“对不起,我也是受命于人。他告诉我,你是'降生恶魔',具有倾覆生者世界的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