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饮,谈笑风生。崔斯坦忙着把用过的餐具拿进厨房清洗,将桌椅重新摆放整齐,又找出闲置已久的吸尘器开始给地毯除尘。
约书亚一言不发地依着门框看着他,直到他拿起吸尘器才想到要帮忙。
“你大概不会用,还是我来吧……”
在他眼里,崔斯坦差不多就是个古人,对近现代科技一窍不通,毕竟打捞他上来的时候是从一艘老得不能再老的木制单桅帆船里面,而早上在迦南,他也是似乎只对那些积压了几个世纪的库存老古董感兴趣。
没想到崔斯坦却无师自通地摁下了开关。在吸尘器的轰鸣声中,约书亚听见他说:“我马上就弄完了,你先去休息吧!”
在他刷牙的时候,房间里吸尘器的声音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崔斯坦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约书亚含着牙刷问。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傻?痴痴地仰慕着一位永远也不可能回应我的神祇。”崔斯坦问。
“不是的。”约书亚一边刷牙一边说,“其实我们大家都一样,谁又不是期待着神明待自己与别人不同?谁又不渴求着一条顺风顺水的好命?”
“可是,我和这些人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崔斯坦握着双手沉吟半天,方才开口:“那个晦天使的问题,我思考了很久,却发现我答不上来。在我心里,这两种感情早已混为一谈,难以分清,恐怕我对祂,不只有凡人对神明的敬畏之爱……”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还有凡人对凡人的世俗之爱。”
噗!约书亚一口牙膏沫子喷在镜子上,把半人高的镜面喷得十分均匀。
他赶紧用毛巾擦拭,边擦边十分淡定地说:“咳咳,其实问题不大,你不用大惊小怪的。”
“真的吗?”
“真的。”
“你不会觉得我有病?”
约书亚:“……不会。”确实有病。
“这样真的不会冒犯到祂吗?”
约书亚斩钉截铁:“不会。”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自认为对神明有世俗之爱的也不止崔斯坦一个,如果每个这样想的人都曾让祂感到冒犯的话,那么祂现在大概也已经被冒犯习惯了。
更何况,祂早已选择对世人的心声不听也不看。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各自床上。
屋里灯都熄了,只有从窗外渗入的潘瑞戴斯之心的冷光,像水银一样洒在崔斯坦床头。
沐浴在这苍白的光辉中,他没有一点睡意,两只眼睛在夜晚的寂静里闪闪发亮。
“你睡了吗?”他小声道。
声音在被映亮一隅的天花板下回荡了一会儿,终于从另一侧幽幽地传来回应。
“没有。”
约书亚这夜也难以入睡,翻来覆去思索着那个没头没脑的谜题,同时也畏惧睡着以后,那两个常来光顾的梦魇。
“我可以再问你几个问题吗?”
约书亚点头,后来才想起他大概看不见,补上一句:“好。”
崔斯坦侧卧着,一条手臂垫在脑袋下,逆着光,脸上的神情隐匿在黑暗里。
“他们说,白神执掌着白昼、生命及一切美好纯良的事物,而黑神则统御黑夜、死亡及一切奸邪狡诈的事物。既然白神那么好,黑神那么坏,为什么还能一起并称两大始神?为什么白神没有把黑神消灭,这样整个世界都能迎接祂的光芒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