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身下那把铁制的椅子,冰凉凉的触感,固执的透过薄薄的衣物,不断向身上传递着寒气,冰得他无法入睡。
如果寒气能被具象化,估计他整个人已经成为一块晶莹透亮的冰块了吧。
凉介百无聊赖的想着,目光无意识的放空着。
急救室外,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时间在这里就像被冻结了一样。
只剩下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固执的在胸口上窜下跳……
因此,当刺眼的红色,一闪而过,幻化为柔和的绿光时,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顾不得讲究卫生,右手用力的揉了揉,再看了看。
终于确定,是绿色的。
这意味着,抢救结束了。
很快,他就能窥见那扇,钢铁大门,背后隐藏的秘密。
四周的人群,似乎也意识到了。
他们乌压压的一拥而上,肩膀挨着肩膀,把冰冷沉重的大门,挡了个密不透风。
凉介很无语,他这个位置,一点优势也没有。
想要站起来,依靠身高的优势,抢先窥探着急救室里的秘密。
身体却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费劲心力说服了左手,右边的那只又瘫软下去了。
该死,身体好像被分了家。
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意识,死活不愿成全大脑的想法。
“吱……”
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
凉介很熟悉,那是钢铁大门在轨道滑动的声音。
已经在开门了,他的动作更加急切了。
一边努力说服着零散的肢体,支棱起来,一边竖起了耳朵,试图捕捉到医务人员的声音。
偏偏那些人群,也像被丢进一颗石头的麻雀群,骤然叽叽喳喳谈论了起来。
一声压着一声,你未说完他便抢着接话。
音量是巨大的,信息密度是极低的。
Hi,Please,A,What,How,He,副词满天飞。
任凭他拉长了耳朵,也捕捉不到关键的词汇信息。
喧哗的声音里,独特的吱呀声再次传来。
那是手术床被推行的声音。
凉介更着急了,听不到什么,能看到也好啊。
只要一眼,他就知道是谁。
自从进了这个梦境,他就有了莫名的预感。
床上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所以他才会执着的徘徊在急救室的门口,像曾经看过的家属一样,手足无措的等待着医生带来的消息。
他愈加着急的挣扎着,无形的桎梏终于从他身上脱落。
这一刻,他像拔出石中剑的勇士,挥舞着武器冲进人群。
挤开这个,推走那个,丝毫不顾绅士礼仪。
很快,就挤到医护人员身前。
病情应该很严重。
他下意识的想着,因为这次的医护多到站成了一排。
再殷切的家属,也要努力探着脑袋,循着这堆人墙的缝隙,才能一窥病人的神色。
避开身前这个粗壮的大块头,凉介在人群里灵活的腾挪着。
很近了,只要再探一探脑袋,就能看到床上的人。
他的脸上,挂起笑脸。
仿佛将要做成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骤然间,一股拉扯感从手臂上传来,身体再不得寸进。
笑脸被惊慌失措取代,他焦急地扭过脑袋,想要推开那个不识趣的家伙。
一睁眼,高桥启介和侄女绪美挤占在他的床头。
急切,慌张,不满,种种情绪堆积起的眼神,把绪美吓得坐在一边不敢说话。
反倒是弟弟启介,固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好像知道了,把他的意识从梦境拽出的真凶。
“大哥,你已经睡到中午了,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床头已经被弟弟端来一碗白粥,以及他从袋子里搜罗出来的药片,被细心的根据服用剂量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愤怒的气球被一个针,咻的一下戳破了。
这个时候,可以不用这么体贴的。
凉介苦笑着。
他可以想到,不照做的话,弟弟叫嚣着要告诉母亲的模样了。
尽管嘴里有些发苦,他还是在两人的监督下,吃了小半碗粥,又把药片一起吞下。
忧伤的梦境在脑子里打着转,昨日对拓海的愤怒也涌在心头。
一时间,聪明的大脑被冲击得不知所措。
搞不清楚,该把第一优先级安在哪里。
心里既残存着,现在睡倒,说不定能把梦境接上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