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义君将要持节出使河西的消息在长安一传十，十传百。

    长安城内想要搭上便车的商行闻风而动。

    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安史之乱经年累月，大唐的国势在与叛军的鏖战中日渐颓靡。

    对河西之地的影响力也有点不如前了，吐蕃一直蠢蠢欲动，试图吞并整个的安西都护府。

    这河西的商路，很多商人都觉得是走一趟少一趟，能走一趟是一趟。

    能跟着弘义君的使团一起出发，再加上商行自身招揽的护卫，这一路的安全想来便无虞了。

    此刻的长安城西门，祁十四正做护卫打扮，混在其中一支正集结着的商队中。

    作为隶属于京畿道辖区的凌雪阁吴钩台弟子，祁十四除了长安古意这个称号，在阁中还和姬十三一起组成了一个名为“小暗箱”的组合。

    姬祁二人都喜欢自称是吴钩台台首姬别情最为得意的弟子，因此他们往往又被同门戏称为“小野猪王组合”。

    在祁十四所处的商队不远处，永安行的旗帜与朝廷使团的旗帜，正交织在一起。

    永安行的背后是西湖藏剑山庄叶家，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能频繁看到他们活跃的身影。虽然都在为国做事，但祁十四身为凌雪阁弟子，向来就不会主动向外人表露任何身份。

    故此即便他此行要护卫的永安行主人叶琦菲就在官道一侧，他也只是远远看着。

    “叶姑娘，别来无恙。”

    有人在大庭广众下直接走到了叶琦菲的面前和她打招呼，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只见是一名身着深蓝色圆领袍的翩翩贵公子，而叶琦菲又亲切地和那贵公子交谈甚欢。不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趁机上去和永安行攀交情的商行老板都在捶胸顿足。

    他们只听说过叶家小姐一掷千金的名声，可没猜到她为人还这么随和。

    祁十四见状，和其他人一样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方才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处，同时拿着放在手边木箱上的奶茶又喝了一口。

    “小兄弟，你在喝什么？”

    祁十四闻声转头，举起手中杯子指着上面的刻字道：“祁氏茶摊的奶茶四季春，好东西，老哥有机会去尝尝。”

    “奶茶？”

    “是啊，听说是从龙泉府传过来的新物事，将鲜奶加到清茶水里搅拌而成，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摊子在哪？有空我也尝尝去。”

    眼见又能为另一个自己招揽到顾客，如昨天一样戴了人皮面具的祁十四眼里带笑地说了茶摊的地址。

    “不过我昨天听摊主说货品卖完了，要到北边进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

    “这样啊。”

    ……

    鄯州城外驿站，一个衣着单薄的黑影独自蹲在寒风吹拂下的望楼楼顶。

    这里是大唐陇右道的驻所，这支以弘义君和永安行主人叶琦菲为首的西行使团兼商队，此刻仍旧波澜不起，大部分人都还很放松。

    祁十四则例外。

    隐龙诀的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帮他抵御住此地初春冷冽的风。

    宝应元年的春天，却不是大唐的春天。

    而他们凌雪阁，一年到头，更无春天可言。

    “有什么发现吗？”

    白日里以朋友之名常伴叶琦菲左右的贵公子姬十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祁十四的下首。

    “哎……不容乐观呀。”

    “嗯？”

    “举目望去，明明是寒风呼啸的夜，吐蕃的游骑都敢无视寒暑，欺近到鄯州城外了。”

    “今儿没在天策府当值，说些有用的。”

    “这城里吐蕃的探子恐怕不少。”

    “嗯，我来的路上还杀了两个。”

    今晚风太大，一向觉得自己鼻子灵的他竟没有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