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些勤劳朴实的人们一样,伊丽莎白也早早醒来,翻箱倒箧抱出一大堆莎草纸,准备拿出去晾晒。
自冬季降临,他们国家时常被裹挟进狂暴的风雪中,像这样晴朗温暖的好天气实属难见。伊丽莎白不想放过这个顶好的机会,准备把家里发潮的东西全部拿出去晒一晒。
触感粗糙的莎草纸湿寒阴冷,像抱块寒冰在怀里,伊丽莎白推开门,在自家门口仔细将这些珍贵的纸铺平,生怕自己用力过度把这些变薄发脆的纸弄碎。
母亲琴起得比自己还早,当她睁开惺忪睡眼下意识望向床上的位置时,却发现母亲早就进入厨房,为她心爱的女儿准备早餐。
伊丽莎白收拾妥当,和母亲享受了一个美好的早晨。
这期间,琴提醒伊丽莎白:“今天那位客人会过来量尺寸,你提前把用来测量的绳子取出来。”
“可我们作裁缝做了这么久,光用眼睛就能看出一个人高矮胖瘦,然后做出符合他体型的衣服,又哪里需要用到绳子?”伊丽莎白纳闷道。
她实在想不明白做个衣服干嘛这么麻烦,她给街坊邻居做衣服时从来没用到过这种东西,就是给那位小姐制作裙子也没说要测尺寸。
“因为那位先生身份尊贵,学识渊博,比起我们以往虚无缥缈的经验,他更相信真实可靠的测量。”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多动动脑筋,我们要想给更多的贵族做衣服,就需要显得更加专业才行。”
更加专业吗?
伊丽莎白陡然回神,看着手里最后一张莎草纸。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把所有的纸都晒好了。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发僵的筋骨,骨骼发出惬意的咯嘣声,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请问你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伊丽莎白下意识回眸,看见的便是一个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长相硬朗的男人。
他眼眶夹着一片单片眼睛,银色的链条从镜片延伸至口袋,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平淡冷漠,微抿的嘴唇让他看起来非常严肃,像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
这幅样貌非常符合学识渊博的刻板印象,伊丽莎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母亲提醒今日会过来的上层人物。
也不怪她这么快就能看出来,因为她们家可很少会有气质如此出众的人前来。
“我是琴的女儿,您是来量尺寸的吗?”伊丽莎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非常抱歉让您再跑一趟,昨天我恰巧不在家,而我的母亲卧病在床对量身这事无能为力。”
“没关系,这不是多大的事。”张伯伦看见伊丽莎白脸上温和的笑容愣了一下。他马上回神,跟着她走进屋子里。
琴取出一节长长的绳子,早已恭候多时。
伊丽莎白在地上铺上一块软软的地毯,让这位先生拖鞋踩进去,之后她和她的母亲同样拿出一根绳子测量起来。
每量一处,就要在绳子的相应位置进行标记。
张伯伦一动不动任由她们忙碌,视线在这间不大的房间四处打量,简陋的家具和空荡荡的房间让他以为自己来到了马棚,可他家的马棚都要比这里好上许多。
他微微翕动鼻翼,似乎能在这里的空气中闻到独属于贫穷的味道。
真是寒酸,如果不是为了见一见伊丽莎白长什么样,他怎么会踏足这里?
张伯伦又想到了曾经的惊鸿一瞥,一位气质绝尘的女孩在街角一闪而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四处打听半天,才得知她是裁缝亚当斯夫人的女儿,名叫伊丽莎白。
而且她早就到了适婚年龄,只是她们家家境太过贫寒,很少有想不开的小伙子愿意承担如此沉重的压力,照顾她们母女二人。
这意味着自己没有竞争对手。
张伯伦思考片刻,目光看向测量完记录数据的琴:“你们母女二人生活如此艰辛,为什么不找一个男人依靠呢?”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普通的客人,更身为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此时提出这种话题有多么冒昧,但并不能因此而认为他就是一个毫无边界感的人,是一个不礼貌的人。
这几乎是上层人物的通病,他们习惯以己度人。因为他们不了解那些普通百姓是怎么想的。
因为张伯伦是看着琴问的,所以琴自然以为问的是自己:“因为我年纪大了,也没有人会愿意喜欢我一个老人。”
张伯伦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他目光移在伊丽莎白的身上,又问了一遍:“那你呢?没有想过找一个丈夫吗?”
张伯伦目光深沉,眼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伊丽莎白感觉非常不适,对方的目光让她感觉很危险,而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