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的夜晚,月亮是亮的,夜晚也是清爽的。繁华的城市里车辆络绎不绝,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一辆车上,后座的灯光开到了最小,几乎全然是晦暗的。挡板阻隔了前座的视野,保留了隐私的同时,也使得后座的气氛愈
发粘稠沉重
泽菲与李斯珩各自坐在一侧,他们面上都没什么表情,昏暗的光下,他们便都失去了自我的颜色,化作了相似的灰。
李斯珩的手始终紧紧攥着安全带,阴影中,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了阴翳,面色有着病态的潮红,那潮红一路蔓延到眼
尾
从昨天到现在,他并没有犯病,但没有比犯病好多少一他几乎不怎么吃喝,只呆呆怔怔,但一见到泽菲便要央求他
而现在,是他被打了镇定的状态,勉强不再歇斯底里,却多了一种魂游天外的出神感。就像现在,他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下
他像回了神
李斯珩望向泽菲
泽菲靠着椅背,颀长的腿交叠,手放在膝上。他的表情有着全然的冷漠,同样垂着灰白的睫毛,薄唇紧据
他注视的时间过久,以至于泽菲话音愈发冰冷,“我手边还有镇定剂。‘
“真好啊,”李斯珩无端笑了下,仰着头,话音起伏不定,“疯子一样的家族就是有这样的好处,什么样的药品针剂都有
镇定剂也能随身携带。
“如果你不发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泽菲语气平静,又道:“整理好你的衣冠,马上就要到了,既然是最后一次见
面,至少像样一点。
李斯珩突然大笑了起来,他仰着头,脸上的绯红像是血液一般黏连在脸上,灰黑的眼睛映出橘红的光芒,像是火光。
他肩膀不断抖动,笑得前俯后仰,“你在对我说吗?泽菲,明明你可以帮我,你却.....你却....
“我为什么要帮你?
泽菲灰白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肩旁,即便在有暖气的车里,他仍然穿着繁琐的西装,连怀表链的弧度都完美而一丝不苟
他望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眼里只有讥诮,“如果你有尊严,你有自我,你有忍受的能力,你可以自己帮自己。
“李斯珩,如果不是为了索伦特,我不会多看你一眼。”泽菲抬起手,白色的手套严丝合缝地包裹他修长的手指,他掐住李
斯珩的脖子,不断用力,恨意从他的话音倾泻出来,“如果不是你,我也根本不用.....不用来这么一趟.....
他话音很轻,像要摔碎在地上,恨意与力气也一并摔落了。于是,他松弛了力道,转过头闭上眼。
"是你自己选的。”李斯珩被安全带束缚着身体,却仍努力凑近泽菲,“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你自己选的!
他重复着,声音也在重复中变得尖锐高亢,歇斯底里。在这一瞬的爆发中,他解开安全带,跪在椅上狠狠摸住泽菲的领子
泽菲被迫转过身,仰着脸看李斯珩。李斯珩的灰黑的长发倾泻而下,脸淹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灰黑的眼睛流露出癫狂的
他抓着泽菲的领子,几乎是用牙齿在咬碎话里的每个音节,“是你不愿意!是你胆小,是你没有用,是你不愿意放下你所谓
的骄傲与自尊!从小到大......
李斯珩的气息从鼻腔灌入喉咙,又倾吐出来
,他的声音更尖锐,
“是你自己放不下尊严,却总要怪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
对她也有心思吗?但是,但是你多么自视甚高啊,宁愿要和他)
人联姻,也不愿意...
..也不愿怠和技
一起......
他自顾自地松开手,喉咙里溢出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那些想说的话一股地胀在了车内的空间里,把偌大的空间都挤得窄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活该你什么都抢不到,活该你一直被我陷害,活该你一辈子都要被索伦特困住!现在你报复回来
啦,我也、我也要一辈子被困住啦......
李斯珩大笑起来,眼泪从眼角摔出来,
“你以为你能守得住吗?没有用的,她们给我们的根本不是爱,只要有一点爱,你也
会发疯的....泽菲,我们....有一样的血液.....
他抬起手,眼睛奇异地圆睁着
,声音压缩得像是气声,像是海边的塞壬,
用悦耳的声音吐出喑哑尖锐的诅咒的歌谣。
“泽菲,你也会变成疯子的......你也会像我恨你一样恨我,像我嫉妒你一样嫉妒我的,因为你对林之颜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