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弗兰·亨特,他就立刻大步迈过来,一手抓住弗兰的袖子。
“你赶紧去楼上找一找玛格丽特公主,她似乎丢了。”
只是……这么点小事吗?
弗兰在心底画上问号,但到底没有问出口。
“还有,理查德伯爵跟我说,安妮王后已经怀有身孕,让我务必要……”首席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把手横在脖子上,作出个割喉的动作。
“你是个聪明人,弗兰,我相信你会干得很漂亮的。”
“我来做吗?”
首席笑了,抹了把光亮的脑底,“当然,整个国民卫队,我只信任你。”
他帮着弗兰·亨特理了理衣领,细碎的威胁顺着呼吸传了出来。
“亨特,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这可是我们的投名状。”
弗兰垂下眼睑。
“我的武器已经被守卫拿走了,首席。”
“这里还能缺武器吗?”首席嘴角挂着讥讽,“刀、剑、匕首,死人的身上什么都有。快去吧,别再耽搁时间。”
弗兰·亨特被首席审查官推了一把,一个踉跄,便径直跌进浅湖宫内。
他刚刚站稳回头,就看见首席审查官临阵脱逃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投名状……
说得好听,实际上只是首席一个人的吧?
一边思考着,弗兰一边踏上台阶。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浅湖宫,尽管他对浅湖宫内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
第一次亲眼目的这样宏大、奢华的建筑,光是想象王室的富裕程度,就足以令他咋舌。
大理石雕塑出自大师洛夫莱斯之手。
这个对弗兰来说几乎是传说的人、在34岁英年早逝的人,作品竟然如普通摆件一样随意堆放着。
那些细腻至极的手法,那些大理石塑造的薄纱感,都令他着迷。
很快,弗兰的目光落在地面的阴影上。
影子……多了一块。
他缓步绕行至索尔沃神像背后,看到了一个年幼的女孩。
尽管只穿着朴素的白色睡裙,但她衣服上反射出丝绸独有的光辉,以及头发上别着的蓝宝石镶嵌发卡,足以证明她就是玛格丽特公主。
弗兰不想杀她。
既然公主已经失踪,那他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对眼前的女孩下手。
宁错杀勿遗漏的教训,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嘘。”
在玛格丽特公主哭泣之前,弗兰抢先一步捂住她的嘴。
“往下走,不要回头,知道吗?”
女孩点头。
“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哭。”
弗兰瞥过眼,佯装看不见她逃跑的身影,“你不一定有第二次好运了,公主殿下。”
玛格丽特公主一个瞬息就跑远了。
弗兰·亨特只觉得她有过人的身体素质:
毕竟她还只有四五岁,能跑出这个速度,已经足够惊人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上二层,目标是安妮王后的卧房。
相比起公主,王后的命运或许没有那么幸运了。
既然在理查德伯爵到来之前没能顺利逃出浅湖宫,那么现在逃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弗兰·亨特对理查德伯爵的性格略有耳闻,这是个锱铢必较的男人,拥有贵族的所有缺点,一时间无法清点完毕。
尽管只比菲利普国王小几岁,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迎娶夫人的迹象。
似乎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不过,他一旦拥有了整个王国,弗兰想,那么举国上下有的是嫌贫爱富的人,想要求得他的垂怜。
弗兰望着走廊尽头的华贵桃花心木门,紧紧蹙起眉。
——即便不是他,安妮王后也活不下去。
但是,非得由他来下手吗?
他咬了咬牙,还是往走廊深处走去。
推门的一瞬间,弗兰有些意外:
安妮王后正对着镜子梳理她金灿灿的秀发,见弗兰走进来,她反而勾起一个明媚的笑脸。
“来杀我的吗?”
她问。
弗兰垂下眼睑,尽量避开她血红的眸子。
大概是预知到自己的死亡,安妮王后的面孔中也透着灰败的死相,偏偏嘴唇涂上艳丽的大红色口红,有股奇异的妖冶。
安妮王后笑起来,“您都不敢看我,又怎么敢杀了我呢?”
说罢,她重新拿起象牙梳,却没有继续梳理,而是仰头看着斗柜。
弗兰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是她的丈夫、已故的菲利普国王的画像;那时的菲利普还很年轻,身体也没有出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