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算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若非有好运的审查官收留自己,她就会像东区任何一个流浪儿一样,混迹在街头。
运气差的话,她或许会被卖到妓/院。
那样的话,她的生命或许随时都会终止:莉亚经常看见浑身溃烂的妓女,坐在阿格尼格医生的诊室门口,一口接一口灌着止痛药酒。
光是想到这一点,莉亚就浑身发颤。
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女孩,林恩忍不住叹口气。
即便她有意隐瞒,但莉亚也并不是蠢货。
她总会明白,自己永远失去了哥哥和奶奶。
“你在碎金城还有什么亲戚吗?”林恩给莉亚倒了杯牛奶,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大概猜到,今天小姑娘没吃什么饭。
莉亚乱蓬蓬的头发散落在脸上,又摇摇头。
“只有布鲁,一直都只有布鲁。”
她吞下了剩下半句话。
她觉得或许自己连布鲁都没办法留住了。
“一直?”
莉亚点点头:“奶奶收养的我们,她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在东区的纺织工厂上班,用所有的钱养我们。”
莉亚的语气很平静。
她平静地讲述着兄妹二人从郊外的孤儿院逃离、一路乞讨来到碎金城,又机缘巧合撞见刚丧偶的奶奶。
奶奶把他们带回了家,用矿业工厂赔付的、因高坠事故而死亡的抚恤金给两人添置了过冬的衣服,又难得买了点猪内脏,煮了一锅浓汤。
“以后,你俩就跟我过吧。”她说着,把酒瓶里最后几滴威士忌倒进肚子里。
布鲁与莉亚并不是“乖孩子”。
逃难的时间里,他们总是在偷窃:农夫家的蔬果、小商贩口袋里的零钱,甚至有一次顺走一只山羊。
而偷窃的恶习,在奶奶的木棍之下终于好转。
——直到她身患棉尘肺,无法继续工作。
布鲁决定重新偷窃,选择的第一个受害人,正是亨利·朗。
说完这些,莉亚闭了闭眼,整个人像是从躯壳中脱离,正常的有些诡异。
她甚至整个人往前挪了挪,伸手端起满满一杯牛奶。
但她的手在颤抖。
林恩叹了口气,注视着她缓缓端起杯子——
而后,玻璃杯与茉莉小姐的金属匣碰撞,摇摇晃晃地坠地!
林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却仍旧迟了。
那金属匣狠狠地撞在地面上,原本就松松合上的盖子瞬间掉落!
那是……一把碎裂的长剑?
剑身被拦腰砍断,只剩下锈蚀的半截,连接着黑漆漆的刀柄。
碎剑的锈蚀程度,让林恩怀疑它在海底沉没了许多年。
鬼使神差的,她的手忍不住触摸上去。
无数的呓语瞬间从剑身倾泻而出!
“杀了我……杀了我!”
恐怖的呢喃充斥了林恩的耳道,她的头颅像是被铁锯切割开,痛得无法言语。
她哀嚎着倒在地面上。
但那呓语未有停歇:
“杀掉我……或者我杀了你——
林恩!”
“啪”一下,金属匣被莉亚合上。
呓语瞬间消散,只剩下浑身被汗水湿透的林恩。
她仍旧捂着脑袋,脑浆像是被摇散,整个人浑浑噩噩无法动弹。
莉亚拿来完全未拆封的纸袋,强行拆开一支阿格尼格医生的药剂,塞进林恩手里。
“喝掉吧,审查官,喝完会舒服的。”她轻声道。
洋甘菊的清冽气味顺着食道流淌而下,林恩分辨不出冰凉液体里的其他味道,只觉得精神正在一点一点攀升。
她的冷汗洇湿了后背,逐渐觉得有些凉意。
这种感觉……
竟比成为信徒的那一回还要难受!
“你好一些了吗?”莉亚小声问道。
林恩点头,总算是缓过劲,“谢谢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不出话,是吗?”莉亚想了想,又拆了第二支药剂,“我刚刚闻到洋甘菊的味道,或许您可以再用它缓解一下。”
林恩沉默着接过药剂,犹豫半天,还是灌进喉咙里。
这次,她聆听到精神深处发出轻微的破碎声,随后澎湃的精神从骨肉里升腾而出!
这是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觉!
就仿佛血肉得到了新生!
林恩从皮肤到血液都在畅快的呼吸,随后,她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
她明白,她已经彻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