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的眼睛自始至终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瞳仁藏在睫毛投下的晦暗的影子里,几乎让你有一种被某种安静却凶猛的捕猎者注视着的错觉,特别是他还是红眼睛,就更显得鬼气森森了。
邪月低声问你:“你今天怎么不开心?”
你心平气和地回答他:“你坐牢会开心吗?”
他笑了一下:“你见过牢房是什么样子吗?”
又在挑衅你,的确,你的居住条件和牢房比起来堪称天壤之别,那又怎么样?
“见过啊,”你说,“牢里的犯人还能放风呢,比我强,只看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不甘心,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大俗人。”
被你的精神游丝严密覆盖的图景震颤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下来,面对你的咄咄逼人,他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按住了你的拇指指节。
看,当你足够孱弱的时候,你的愤怒也会被人不当回事。
“再等等。”相比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长开了许多,眉眼宛如冰水中淬出的刀锋,看起来真是漂亮极了,配上他现在正在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你会觉得他的确是爱你的,“……到那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对哦,你现在是黄金一代了,前途无限啊,长老,供奉,枢机主教?一个人把我关起来,另一个人把我放出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笑了笑,“真讨厌。”
你发誓,如果他再说出什么让你讨厌的话,下一秒你手边的木头水杯就会出现在他的脑门上,但这时候一点温暖柔软的触感浮现在了你的颈侧,贴着那里蹭了蹭。
明明只是武魂的虚影,感觉却与真实的毛绒绒无异,小狐狸亲昵地紧紧贴着你的脖颈,大尾巴绕过一圈,舒服地眯起眼打起了细微的呼噜,而它的主人轻轻握住了你的另一只手。
单论手感,胡列娜的手的确是最好摸的,但同时抓着两个人的手的场景在你看来实在有些奇怪,你沉默了一下,幽幽地问:“……你觉得这像话吗?”
“以你现在的能力,同时调律两个人完全不在话下吧。”她笑眯眯的,熟练地给你戴高帽。
可和她轻柔的触碰截然相反,她传递过来的精神波动却是最为主动的那一个,粘稠而紧密,如同无形的蛛丝裹覆上来,带着隐隐的侵略性,试图反过来缠绕住你的精神游丝,以至让你想起了另一个人。
你真是受够这对控制狂兄妹了。
作为女孩子,胡列娜总能有一些特权,在她的哥哥离开后,她还能再在塔里逗留一段时间,现在你的身边一边是小狐狸,一边是她,她抱着你,鼻尖抵着你的颈侧,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人只看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是这样的。
狐狸是贪婪而野心勃勃的动物,第一次接受你的调律时,在暴走之后切身感受到那种近乎奇迹般的安抚与净化的力量,她的心里生出的并不是对神恩的感激,而是油然而生的独占欲。
老师教导她,想要什么,就该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更何况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宝物。
力量,权力,地位,要积攒多少这些东西,才能让你从武魂殿的奏者,变成她的奏者?
你叹气:“你也不嫌硌得慌。”
“怎么样都很好。”她埋首在你的颈窝里轻声笑了起来,轻轻揽过你的后背,掌根摩挲过那两块突出的骨头,“好像蝴蝶一样。”
“嗯,”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伸手回抱住她,这样亲密无间而毫不设防的姿态,“我确实很想要有对翅膀。”
“如果有了翅膀……”她贴着你的耳边,呼吸细碎温热,仿佛叹息一般温柔又悲伤地问,“奏者小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的,对吧?”
好聪明啊,娜娜,你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对。”
那么让你喜欢。
那么让你讨厌。
下一秒胡列娜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精神穿刺的痛楚让她短暂地失去了力气,跌落到了柔软的地毯上,小狐狸也受了惊,一下子消失在了空气里。
你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向她伸出一只手,认真道歉:“对不起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试验这个能力呢,可能没控制好力道,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会惊恐吗,会愤怒吗,会提醒比比东看似驯顺的笼中鸟其实一刻都不曾安分过,依然在磨砺刀剑吗。
窗外的光影流泻在你的脸上,仿佛流光溢彩一般。
冷淡的、疏离的、高天明月的奏者小姐在她面前露出了过去从未有过的笑容。
胡列娜看着你,忽然笑了起来。
她说:“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