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警患踏出一步,又一步。
他看不见前方,所以眼前的世界里也只剩下完全的虚无。卢警患向着更深的黑暗迈出脚步,喃喃自语道。
「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景色呢? 」
如同往常一般,他并不是因为期待得到答案才问出这个问题,但有人回应了他。
——是花田喔,大叔。
那声音实在太过遥远,难以分辨。
卢警患听着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勾勒着看不见的风景。于是,一朵朵花苞就这样在黑暗中接连绽放。
四周盛开了绯红的彼岸花,足以将他置于死地的花。
卢警患说,「真美啊。」
他想起了自己死于陨石的妻子。
在花田中怀念着已故的妻子而死去……倘若他的人生是一部小说,这里不就是写下他最后一句话的地方吗?
小说。
卢警患想起了他女儿喜欢的小说。
如果这也是一个故事就好了。
如果有朝一日,女儿读到这个故事会笑一笑就好了。
如果他能看到那样的女儿并这样告诉她——看,现在连你爸爸都出现在你喜欢的故事里了。
就好了。
卢警患没忍住苦笑了一下,也许智允已经死了,如同他的妻子,死在这个有如谎言一般的故事里。他想起了女儿最后的时刻。
她该有多痛苦,多孤独?
卢警患再次鼓起勇气迈出脚步,他很快就能见到妻子和女儿了。
为此,他必须结束「李丹洙」的故事。
『我是李丹洙。』
这是他在这个新世界里得到的名字,这具身体的原主过着怎样的人生呢?
他不知道。
只是这具身体现在已经达到了极限,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也许是因为流了太多血吧。
[星之宝石的力量强化了您的身体。]
若非剩下的那颗星之宝石,这种状态的身体恐怕也早已崩溃。
幼龙的吐息逐渐逼近,令人眩晕的花香直冲脑门,在他的鼻尖前萦绕,久久不散。
李丹洙最后想起一个名字。
『仁浩先生,对不起。』
就在那一刻。
——大叔。
原先的那道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现在应该能听到了吧?
那个将此地称为「花田」的声音。
李丹洙认得声音的主人。
「仁浩先生?」
我回答道。
——是的,是我。
丹洙大叔虽然清楚自己已经失明,却还是环顾了四周,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怎么醒的?你不应该留在这里!要是再不回到踏板上——」
——我很安全,现在重要的是你,大叔。
「我已经结束了。」
那是已经放弃了生命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丹洙大叔双目失明,身体各处已经坏死,四肢的肌肉也无法遏制地脱落。
但他想要放弃生命的原因,可能并不是因为身体的残疾。
「为什么这个世界只对我如此残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假如是刘众赫,他会说什么呢?
【『你知道吗?在任务的一开始,有个男孩每次回归都会死去。是你更不幸,还是那个少年更不幸?在这个世界上,争论谁更不幸有什么意义?』】
如果换成韩秀英,她又会如何作答呢?
【『所有痛苦都是平凡的,只是因为被故事捕捉到了,所以才显得特别。』】
但我不能像他们那样说话,大叔现在需要的不是那种东西。
「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希望丹洙大叔可以继续在这里活下去,只是我喜欢大叔的私心罢了。
——大叔。
我清楚,即使在这里幸存下来,大叔的不幸也不会随之消失。他必须忍受下去。
他必须活在没有妻子和女儿的世界里。
那对他有什么意义?我能为他创造这个意义吗,我有这么做的资格吗?
尽管脑中思绪纷杂,但我还是无法抑制冲动。
【我想写小说。】
为了那些坐在无名影院里的,像我一样期盼大叔活下来的读者,我想为他们展现下一个故事。
我开始写下句子。
【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呢?】
丹洙大叔浑身颤栗,他仰头看向空中。
【妈妈被陨石砸中过世了,爸爸又得了癌症。】
大叔的嘴唇几次开合。
【我们是受诅咒的家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