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让金独子一时无言,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有没有一个时刻,金独子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到陌生?
他一直是个十分亲切的主角。
代表读者们打败反派,用压倒性的情报戏弄敌人,牺牲自己保护同伴的人。
收集了五个传说成为星座,收集了所有起承转合的「浩瀚神话」,看到了任务结局的人。
为了守护世界而选择了永恒,成为「最古老的梦」的人。
那样的他正在诉说。
【你在想做梦的时候就能做梦吗?】
我不禁语塞,突然说不出话来。
有人能在想做梦的时候就做梦吗?
我摇了摇头,金独子说道。
【我也是一样。】
「全知但无能的神」。曾经被金独子用来形容年幼的「最古老的梦」的那句话,此刻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并不只是做自己想做的梦,我只是做着关于宇宙中所有一切的梦。】
说完,金独子转头望向簌簌落雪的雪原,我也看着同样的风景。在那一刻,我感到害怕了。
金独子,真的和我看着同样的景色吗?
自从他成为「最古老的梦」的那天起,又过了多少岁月?我眼前的金独子,真的是我记忆中的金独子吗?
【你没必要承受这些。】
我不知不觉地这样说道。
【韩秀英之所以写小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做你做过的梦,为了将你从这永恒中解放出来。】
金独子认可似地点了点头。
【但现在,看着这个『世界』的只有我。】
这个世界,那显然是指《灭活法》的第四十一次回归。金独子轻声问道。
【你觉得这个世界消失会比较好吗?】
在星流放送的世界里,没有人阅读的故事是会消失的。就像得不到星星注视的孤独化身,会在无人的角落悄悄死去一般。
【我……】
这是一个难以轻易回答的问题。
注定悲剧的世界,是否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我思考了很久,终于给出了答案。
【如果是小说的话,我可能不太清楚,但倘若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而且注定会灭亡的话,那么,这个悲伤的总量大于喜悦的世界一一】
【还不如不存在?】
我无法点头同意。
即使结局是无可避免的悲剧,那个世界里也一定有着各种各样的喜悦和悲伤。
有人会在那个灭亡的世界中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知道,我也明白。
但我也有话要说。
【有人死了,因为这个故事,有人死了。】
故事之外的读者们被卷入了故事中。我现在仍然记得郑在宇和郑文浩,他们濒死之际的脸庞。
于是金独子回答道。
【但,也有人可能因为这个故事而活了下来。】
在听见那句话的瞬间,我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讲述这个故事的金独子显然是「活下来」的那一方,因为他读了韩秀英写的《灭活法》而活了下来。
【即便如此,这个故事还是不应该开始吗?】
我无话可说,毕竟任何人都会是一样的。
面对那个经历了不幸长大的少年,在目睹了他的人生之后,没有人能对他说「该死的是你」,没有人会将这句话说出口。
我想起了撰写《灭活法》第1,863次回归的韩秀英。
鬼怪之王说,即使她不下笔,故事也会开始,但鬼怪之王并没有说那个故事会如何开始。
而韩秀英知道一个最有可能会让「金独子」活下来的故事,于是她写下了那个故事,金独子则阅读了它,刘众赫活在那个故事里,三个人就那样相遇了。
开头、中段和结尾相互交织的世界,无法辨清谁先存在,倒果为因的循环宇宙。在似乎理所应当地首尾相接的因果链面前,我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分辨是非。
我抬起头,看见了金独子的脸。
【有些故事是悲伤的,有些故事是有趣的,有些故事让人心痛,有些故事让人迫不及待想知道下一章。】
仿佛在那遥远的天空中,编织着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故事,金独子无休止地仰望着那片天空。
【悲伤的故事是坏的,可快乐的故事就一定是好的吗?那悲伤又快乐的故事呢?注定要灭亡的故事就没有意义吗?】
我茫然地听着那句话。
【从一开始就注定悲剧的宇宙,是否不存在反而更好呢?】
那时我才似乎明白金独子在说什么,也许那不仅仅是〈星流〉的故事,我曾生活过的宇宙也是如此。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