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
圆润的泥巴球空了。

    乌俫一乐,短暂地忘记了李攸撕烂他衣服的事实,指着泥巴袋子说:“这玩意应该是王八精。”

    乌俫自以为很好笑的笑话并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反应,他不满地看向李攸,却发现李攸正看着麻袋发呆,问:“又怎么了?”

    李攸反问他:“你知不知道沽园存在了多久?”

    乌俫:“我哪能知道,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到这破地方。”

    尧都对于每一个精怪来说都不是吉祥地,不仅仅是因为人多,还因为妖魔鬼怪多。

    此处的“妖魔鬼怪”是精怪们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定义,他们觉得人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阎王殿一处在阴间,一处就在这尧都。

    乌俫不甚在意,李攸却想到了个问题。

    如果沽园曾将精怪有目的性地送进世家院里,若是这其中也包括皇家,若是从很久之前,就已经送到了皇家。

    李攸本是对皇家秘辛没什么兴趣。

    乌俫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长棍,正捅着空了的麻袋:“你说泥鳅有多少血啊,水蛭吸泥鳅吗?”

    乌俫还没找到泥鳅跑到了什么地方,就听李攸说:“带上那条鱼,咱们走。”

    “走?去哪?”嘴上虽这么说,乌俫手下却没歇着,三下五除二就将即将钻进泥巴地里的倪邱捞了出来。

    倪邱被暂时安置在一个布袋里。

    “你说,一个落魄许久的家族……”

    “什么?”

    李攸刚开了个话头就突然止住了,乌俫不明所以地问他,李攸这时却只是摇了摇头。

    腊月二十七那天,尧都突然落下一道惊雷,彻底绝了丞相的路。

    起因是青天白日下一人突然暴起,手拿两把菜刀无差别砍人。

    百姓惶恐,京郊驻扎的士兵都涌了进来,最后那人被李攸一箭射杀,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只小兽。

    此等行为吓得百姓惊慌失措,众人才想起来已经流传于话本中许久的精怪,竟然真的出现了紧接着,丞相府的传言也不知被谁翻了出来,继而有人说道,丞相有悖天理与妖结合,后生了个女儿却不知,纳女儿为妾,遭天理所不容,这才将祸事牵连到了尧都百姓头上。

    丞相收监,皇帝一病不起,直到腊月三十,皇帝才勉强能坐起来,拖着命不久矣的身子,办起了岁末夜宴。

    宴席遍邀王公大臣,李攸官职不高,坐在李琮身后,旁边是李家的两个混帐。

    这俩混账如今看见李攸就怕得要死。

    上次因为说错话本就心惊胆战,谁知入夜,窗户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一直在敲窗户,李鸿卓壮着胆子去开窗,却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前半夜人影一直在敲,后半夜,人影落到了床前的帷帐上,李鸿卓只看一眼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白日看了一圈,发现并没异样,李鸿卓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结果一问李鸿庚才知道,两人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这第一次或许是恐吓,第二次就不一定面对什么了,两个混账心里更加确定这两个养子养女有问题,却不再有胆子折腾,别说去当面质问,就是背后议论都觉得脖颈冷飕飕,有什么东西在盯着。

    至此两人彻底安静了。

    如今不得已和李攸同席,幸好人多,幸好爹在身边。

    皇帝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椅子上还加了软垫,他歪在上面气色倒好。

    宴席开始时皇帝喝了一杯,之后就由着大臣们互相敬酒,半眯着眼睛看上去是在看舞,视线却在全场打量。

    今日没了丞相,太子面上看不出异样,言笑晏晏地应对每一个上来敬酒的大臣。

    皇帝的嘴角不自觉地抬了抬,捻起一颗葡萄送到了嘴里。

    一圈之后,酒杯到了李琮跟前,太子站在对面,李琮起身回应。

    一杯酒饮尽,太子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听闻侯爷的侍从前些日子外出办事折损了不少,若是侯爷人手不够,不若孤支配些人过去?”

    “不过是公主派人出去寻些玩意,那些人能力有限才出了意外,对此臣与公主内心难过,已经分给各家抚恤金。臣久居尧都,蒙陛下庇佑,无须人手,谢殿下挂心。”

    一场你追我赶的生死追逐,到了两人的嘴里变得轻描淡写。

    太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命旁边的人给李琮的酒满上,他再次举杯:“从前许多事情多有得罪,侯爷大人大量,这杯酒就当孤赔罪了。”

    此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似乎是丞相的败落,让太子后方无人,所以不得已向信武侯示好。

    而信武侯本就声望颇高,如此一来,那些本就忌惮信武侯的墙头草,这下子心彻底跑向李琮,虽还在与别人觥筹交错,脚下却不自觉地往这边挪。

    不管立场如何,太子敬酒,李琮自然不能怠慢,一口饮尽后,太子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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