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羽箭是在给你提个醒,崔治的事情我也可以不与你追究,你不是要治栗内史给将士们拨军饷?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找袁晋就行,这事儿办完就在家待一段时间吧。廷尉寺那边我去帮你回了陛下,让陛下另寻人选,你若实在无事就给我滚回边疆去。”
三言两语解决了李攸头疼多日的麻烦,顺便也想解决李攸这个麻烦。
李琮在提醒李攸,无论他李琮想要什么都能轻松得到,朝臣巴结他,皇帝更动不了他。
连在位天子都动不了的权臣,尚未继位的皇子如何能驾驭的了?
三皇子,呵!
金光还在跳动,李攸看着眼前这位威震赫赫的权臣,神色明暗变换着,最后闭了闭眼,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你,你怕什么?”
李琮敲击的动作有很细微的停顿,很快又恢复正常,可这很细微的动作还是被李攸察觉。
李攸有些想笑。
历经两朝的信武侯如今堪堪年愈四十,又是尸山中爬出来的人,如今却怕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真是可笑。
李攸觉得没趣了,转身就要走,李琮却在这时叫住了他:“你方才问的李觅的婚事,并非是我自作主张,那是陛下赐婚,只是圣旨还未下。”
李攸脚步停在门口,转身看向李琮。
李琮:“你以为当今皇帝真的信任你,想给你自由?你想多了,但凡真的了解你的人,不会有人放心将你留在身边,你如果不想要我们之间的这条线,那李觅就是另一条拴着你的链子。李攸你要考虑清楚,你是要李觅做信武侯府的小姐,还是要她做废太子的侧妃?”
废太子,这话说出去足够一般人掉几十次脑袋了,到信武侯嘴里却比问天气还轻飘。
信武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太子必废,而三皇子则会坐到那个位置。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李攸回答,李琮不会让太子娶李觅,因为李攸,只能是李家的。
李攸只是问李琮:“沽园的事情侯爷也有参与?”
李攸在见到沽园那只妖怪的瞬间,就将这件事按在了李琮的头上,毕竟和妖打过交到,还有能力将沽园放在尧都之外的,李攸想不到第二个人。
可李琮却否认了这件事。
“我还不缺这点钱。”李琮说,但这反映看来也不像不知道的样子。
李觅的院子已经熄了灯,李攸站在墙外看了许久。
他有些懊恼近些时日到处奔波,忽略了自己的妹妹。
齐怀赟之前明明提醒过,太子想要拉拢他。
直到身子彻底冷透了,李攸回到了院子。
一根树杈不知怎么掉到了房门前,李攸踢了一脚。
树杈飞向了长廊的梁上,啪地一声,一只浑身漆黑的大鸟落到了地上,扑腾个不停。
李攸默默走过去,拎着鸟翅膀进了屋子。
房门吱嘎一声关上,四下再次恢复安静,厚重乌云遮住了星月,看来明天又要下雪。
不多时,屋内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乌俫抖动着翅膀在地上艰难地向前趴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这个祖宗,然而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保命要紧,保命至上。
秽鸦翅膀巨大,张开时带倒了桌椅,它连滚带爬地撞到了墙壁,逃无可逃时,乌俫终于想到了一件可以保命的事情。
他想要大喊,却又忌惮着不敢真的喊出声,最后伸着脖子压声道:“慎玚,慎玚来了——他来找你了,马上就到你院子的墙头了,你,你,你不能杀我!”
李攸闻言动作一顿,果不其然地不再向前,匕首放到了桌子上,李攸踹了他一脚,说:“滚。”
乌俫连滚带爬地往窗户上爬,可惜此刻的他腿太短,够了半天都够不到窗沿。
慎玚作为尧都出了名的纨绔,上房揭瓦爬树翻墙什么事都干过,但这是他第一次爬侯府的墙。
亏得李攸住的偏,很靠近外墙,慎玚对于自己能成功摸进了信武侯的府邸很是得意,可心脏却因为紧张砰砰跳个不停。
等好不容易到李攸门口的时候,心脏都快炸了。
慎玚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下情绪,手摸到房门刚要敲,突然一声尖叫叫得他浑身一激灵。
什么东西,撞鬼了?
尖叫来得快去得快,慎玚还没等反应过来声音已经没了。
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开始跳个不停。
之前觉得李攸住的偏是好事,现在却觉得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点人都看不见。
此时的慎玚完全忘记自己偷摸进来,见不得人。
他搓了搓胳膊正打量着周围,房门突然被人拉开,慎玚又是一哆嗦,在看见是李攸时松了一口气。
“洄之,你……”话还没说完,视线下移,却发现李攸满手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