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下课再扔。
余宿没什么意味地捻了下指腹,然后屈指抵在太阳穴处,很微弱地偏了偏脑袋,像是从冰水里钻出来的鬼怪。
打量。
阮同学眨眼的频率很慢,毛茸茸的睫毛轻微颤动,带着柔顺无害的弧度。
秋末的太阳没有夏日那样热烈而富于攻击性,是一种蓬松干燥、很适合拥抱的暖。
金色光晕翩跹,阮同学的睫毛仿佛都要融化了。
嘴巴内侧咬破口的软肉已经不流血了,只浮了一点儿浅薄的腥味。但余宿忽而觉得很痒,神经上的剧烈疼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转变成了另一股陌生的痒。
平静的打量焦灼起来。
他很想要、很想要碰一碰阮同学化成蜂蜜的睫毛。
是在看我吗?
……
空气里涌动着微凉湿意,阮嘉玉朝余宿眨了下眼睛,继续专注着借书。
前桌收到了餐巾纸,怔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想怎么和旁边的人沟通自己要把书借出去,我们俩合看一本,又或是如何避开老师的视线,进行这一项秘密行动。
但其实井文博没有考虑那么多,至少被漂亮转校生求助的十几秒内脑袋空白一片。体育生胡乱回忆着刚才脊背上的触感,愣了神。
手指软软的,小猫爪垫似的,力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学校里就有几只猫主子,趴在草丛里觑着来往的学生们,喂根火腿肠就会喵两声。
神游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阮同学——嘉玉等急了吧!井文博在心里亲密地学着老师的叫法,急急忙忙把自己的书递去。
原本不用转头也能反手给书的,但在课堂上借着老师低头的这几秒,井文博的视线飞快掠过阮嘉玉的脸。深色皮肤漾开更显眼的赭红,宛如煮熟的虾。
余宿笑了下,可说是笑又不准确,只是短促的气声。
他把桌上脏掉的书向前推了一段距离,像是不经意的动作——为了让阮嘉玉铺开借到的课本。
掩盖掉的涂鸦一闪而过,井文博直直盯着阴郁男生,自然而然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回头时他狠狠咬着牙,下颌线绷紧。
哈,年级第一。
“不客气!”
回复的纸巾覆盖在课本上,纸张被戳烂了,看得出来这位前桌写得很用力。
落笔第一个字的时候激动得笨手笨脚,戳破后又懊悔地减轻力道,可惜四肢发达的体育生根本做不好这项精细的活。
余宿伸手挑起那张“小字条”,食指和大拇指并着勾起——是种轻慢好似嫌弃的行为,他把纸塞进掌心快速揉成一团。
阮嘉玉偏头:“??”
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余宿做了个口型:“垃圾。”
“!!”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垃圾。阮嘉玉瞥着稍显空荡的桌面,先前的那些小纸条也被处理了。
余宿同学把它们叠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然后揣进了口袋。
口是心非,但出乎意料地……可爱呢。
阮嘉玉垂眸,克制地弯了下唇。
大半节课过去,讲到兴头的女老师挥舞着双臂。
“大家记住,课本能印出来的是答案和规范,印不出来的是思路、能力。我在黑板上出了道题,这题是课本例题的变化形式,但解题的根是一样的。”
老师扶了扶眼镜:“我会随机点个同学上来做题,做不出来的话,老师会怀疑你们的听课效率。”
“下课需要单独辅导哦。”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又缓又稳,平静之下带着点儿微醺的兴奋。
学生们事不关己,空洞的眼神一致朝向某个位置。
阮嘉玉抖了一下,999不明所以:【软软宿主是觉得冷了吗?】
【不,】阮嘉玉挎着脸,叹了口气:【数学老师真得是很可怕的生物。】
老师倚靠在讲台边缘,指关节叩击着桌台,眼睛扫视过教室一圈,好像是在选人。
阮嘉玉余光瞧见同学们全部埋头假装鹌鹑,周身散发着丧丧的气息,大概都在祈求:不要选到我不要选到我不要选到我。
通常,两种情况会被叫到回答问题。
一:老师心中早有人选。
二:你和老师大眼瞪小眼。
第二种情况更普遍些,所以你的高中我的高中都一样,衍生出了某种奇怪定律。
具体表现为:一厢情愿相信只要拒绝和老师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就一定不会被喊到。
不能说毫无道理,但只适用于部分场景,比如说现在——
“祁尧同学,就你吧。”
呼,这位祁尧同学刚好同时满足上述两种情况。不喊他喊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