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浮着碎冰的海水咕噜咕噜灌进去，不留余地反复浸泡着嗓子，于是胸腔嗡鸣，挤出来的声音干涩而沉郁。
不大像是变声期。
或许受了伤。
他说：不可以。
阮嘉玉仿佛窥到了一丝蹭饭对象的恶趣味，但疑心是错觉。
人的思想不该、至少不能这么“肮脏”。
阮同学检讨自己。
可话又说回来，老师虽然主张合看课本，学生也可以选择不听。
所以小刺猬又炸开刺来扎人了？
阮嘉玉呆滞地盯了男生几秒，随后比划着口型：“真的、不可以、吗？”
为了确保同桌能看清自己在说什么，阮同学甚至有意放慢了语速。
乖宝宝能上课传纸条，直接说话却是不敢的，相比之下，孤僻同桌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这让阮嘉玉再一次感受到了余宿身上淡淡的恶趣味。莫名熟悉。
阮嘉玉戳了戳999，摸摸它光滑的脑袋瓜子：【小九，你一直在吗？】
粉色壳子的数据流随着主人温热指腹蹭过而欢心雀跃。
【是的，软软宿主，我有加载智慧陪伴程序，只要宿主没有陷入深度睡眠就一直在的——】
999好奇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阮嘉玉低垂着眼睫毛，轻嗒了下指节，浅浅笑道，【只是想说有你陪着很安心呢。】
我我我我我我！！！“砰”一下，数据流炸开四五个大烟花。
啊啊啊！！我的软软宿主！他说有我陪着很安心！这么好的宿主、会认真依赖系统的宿主，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必须、必须发论坛！！！
999进入论坛网页。
绑定阮嘉玉那天，它就专门辟了个帖子用于花式吹捧亲亲宿主，一番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它戳开标红的消息那一栏。
——与“你哥”的聊天框。
——你还不是他的好友，在对方回复前，你只可以发送三条消息。注意：陌生链接切勿点，谨防上当受骗。
软软最可爱：【前辈，打扰啦（^_^）～我家宿主想学转笔，上次我看到你发在论坛上的小视频了，觉得非常腻害，可惜最后删掉了。（~>_<~）】
软软最可爱：【前辈，卖萌打滚求资源鸭～(*/ω＼*)】
消息是之前发的，对面的前辈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一上来就语出惊人。
你哥：【小傻子？】
软软最可爱：【？（?﹏?）前辈你干嘛骂我？？（>_<）】
——对方输入中。
两分钟后。
——对方输入中。
999捧着聊天框等一个解释，五分钟后。
——对方已掉线。
999摔键盘：可恶啊！骂了人就跑、没礼貌的前辈！！
阮嘉玉在第二次询问后噤声了，同桌没有言语回复，而是将正转着的笔丢到了一边，随意翻动着课本，第128页，停下了。
余宿的书上沾了一团黑笔液，墨水大幅度地晕开，模糊了文本，根本看不清内容。
痕迹很新鲜，同他水淋淋的头发一样，湿了没多久的样子。
穿过窗户投射下的阳光落到墨痕上，轻快地旋转跳跃，金灿灿的。细小尘埃于流光里游弋。
余宿抻开食指指尖，用力按压住纸张，好像要将亮澄澄的光全部挤入暗郁的黑笔液里，又抬起……
光还是干净的。
手脏了。
有些恶劣的男生安静地挑了下唇，原本紧密贴合的唇缝微微张开，露出些许雪白森锐的牙齿，唇角弧度不大明显地上扬了一点儿。好似很愉悦。
幽深的眸子直视着阮嘉玉，仿佛在说：瞧，不是我不友爱同学，实在没有办法啊，书本变成这样，哪里还能合看呢？
阮嘉玉的胸口闷闷的，他也被关进了玻璃罩里，窒涩的海水上爬，自动变作难缠的“水草”……
凭借出色的视力，阮同学足以瞧清墨色痕迹下掩盖的许多杂乱线条。一笔一画，写满了令人难过的语句。
——“傻逼。”
——“年级第一了不起啊？！”
——“又穷又脏，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赶紧去死吧！”
阮嘉玉张了张嘴，嗓子眼被“水草”堵住了，连口型都难以做出来。
在走廊里就注意到了，余宿的校服是洗了很多遍的惨白，袖口磨损，线头毛躁的出格，哪怕剪短了，下一回儿勾到别的地方又会再次冒头。周而复始。
探出衣袖的伶仃腕骨凸起，宛如折断了半只翅膀的蝴蝶。
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