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爆掉了啊。
他慢吞吞地挪回视线:偏长的刘海遮住了男生部分眉眼,宽大的校服里露出一截沾着水珠的脖颈,水珠顺着喉结往下滚,衣领也湿了。
“你好同学,需要餐巾纸吗?”
阮嘉玉拦住了他,浅浅地笑了笑,手里攥着未开封的清风,米黄色包装印着原木纯品,白皙透粉的指腹松松搭在上面。
稍微一瞥就能注意到的青涩手腕,汩汩流淌着的鲜血蛰伏在皮肉下,好似也能听见脉搏健康的律动声。
血管连向心脏。
砰。
砰。
砰。
鲜活地。
男生半阖眼珠,纤长睫毛垂下冷漠的弧度,没有理会阮嘉玉的好意,他向右边移了几步,径直绕过那只手,写满了“生人勿进、我不好惹。”
999:【叮——捕捉到蹭饭对象:余宿。】
阮嘉玉有点吃惊:【这、这么快就遇到了!】
999:【是的,软软宿主!不过任务对象很孤僻的样子,先交个朋友吧,方便中午找他蹭饭!】
阮嘉玉点了点头:【嗯。】
他盯着男生干巴巴道:“真得不需要餐巾纸吗?换季很容易感冒的。”
余宿连眼神都懒得欠奉,自顾自往前走。拽拽的,小校霸。
“好吧。”
暗中偷窥的999咬着手绢:可恶啊!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呀,你拒绝得可是全天下最可爱的软软宿主!
阮嘉玉有点丧,收起了餐巾纸,哒哒哒跟在男生后面,狠狠点了下地图上的红叉。
他把地图关掉了,又有理由开口了:“我叫阮嘉玉,是新来的转校生,请问高三一班怎么走?”
问路也用“请,”说话很有礼貌,像乖宝宝。
过了个拐角,要爬楼梯了。余宿两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不紧不慢地抬脚,后头缀着个叽叽喳喳的小跟班。
他大概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声音压得很低,软软的,猫崽子似的撒娇哼唧。
余宿的太阳穴跳了跳,脑子里嗡嗡的,前额那块儿仿佛有人拿锤子敲击着神经般,一阵一阵抽搐、疼痛。胃也难受,痉挛地近乎恶心想吐。
隔着校服口袋,余宿用冰凉的手按住胃部,挤压暂时缓解了疼感。
鬓角划过冷汗和未干的水滴,男生脸色惨白,他用力抿了抿唇,反复地抿唇,发白干燥的唇瞬间红得要滴血。
更像水鬼了。
“同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阮嘉玉拿出手机拍下墙壁上粉刷着的校医室电话,“要去看看校医吗?”
余宿表现得很镇定,如果不是那过度碾压的薄唇,血液蓄势待发着喷薄而出,阮嘉玉也判断不出来他此刻的状况。
烂好心的乖宝宝转校生。
很烦,最好马上解决掉。
余宿停下了脚步,站在高两阶的楼梯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转校生。
这个位置是个居中的好位置,能够听到楼上楼下各个教室老师用小蜜蜂扩音的讲课声:有翻译文言文朗读课本的,也有讲函数方程求解的,还有abc拼单词读写的……
四面八方微微失真的授课声围成了一堵墙,阮嘉玉觉得自己有点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
喧杂的声音渐渐扁平机械化、扭曲模糊成一团难以分辨的字句,呼吸莫名紧促起来,喉咙很干,堵着一口腥甜气息,阮嘉玉下意识抖了抖睫毛。
他想凑近去闻闻玻璃罐里唯一一朵玫瑰花的香味儿,玫瑰的刺却要扎破蜜蜂的翅膀。
从下往上,仰头,阮嘉玉能瞧见男生藏在刘海下的眼睛。
虹膜是浓郁的墨黑色,边界浅淡,几乎与瞳孔融为一体,深不见底,裹挟着森森的凉意,饱浸了碎冰湖水般的冷然,带了几分嘲弄和漫不经心。
阮嘉玉的心脏失控地猛跳了一下。面前多出了一双手,异常清晰的青蓝色筋脉隆伏在手背上,倏而绷紧。
冷静而克制地。
孤僻男生向前伸手,不容置疑地推了一把阮嘉玉。
失重感“哗”一下席卷而来,身体摇晃着往下倾倒,天花板和墙壁的死白色令人眩晕,视野急剧颠簸,阮嘉玉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和失焦,他努力克服身体本能的恐慌、颤栗,紧紧盯住余宿。
他看见余宿笑了下。
好像完成恶作剧的小孩子,嗓子眼发出急促的笑音:“哈。”
低低的,沙哑的,仿佛被冰块割破了喉咙似的。
时间和空间被拉扯成了好几份,阮嘉玉的身体毫无章法地磕碰在坚硬的楼梯棱角上。
余宿幽深的瞳孔最先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潋滟闪着戏谑,然后笑意才极慢、极慢地爬升至唇角,最终凝固在苍白的脸颊上。
这短短三秒钟内发出的笑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