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他跟肖飏一起游泳回来,哼着歌打开家门,注意到尹潇潇的手提包在玄关处放着,江聿艇直觉稀奇,喊了声“潇潇姐今天下班挺早呀,”
尹潇潇没回应他,江聿艇走进客厅才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江伟元才不到四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听见儿子的声音,他猛地一回头,不可思议的眼神里瞬间塞满了泪水,“你是…小艇?都长这么大了啊。”
这张脸的年轻版本江聿艇在照片上见过成百上千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比起照片上,要沧桑的多。
他愣在原地,试图在记忆里寻找关于这男人的一切,可惜什么都没有,江伟元在江聿艇前十六岁的人生中,留给他的只有关于“爸爸”这个话题的流言蜚语。
尹潇潇在一旁小声地抽泣着,江聿艇走过去搂住她,一脸漠然的对江伟元说,“不好意
思,我家不太擅长招待陌生人。”
“小艇,”尹潇潇安慰地拍了拍江聿艇环着她的手,“妈妈想单独跟他聊两句,”
江聿艇憋了一肚子火,心想:有什么好聊的,聊他为什么抛弃我们吗?!
但他不会把气对着尹潇潇撒。既然要聊,那就聊吧。
他抬脚径直走出了家门,全程没多给江伟元一个眼神。
门合上后,江聿艇低着头背靠门板站了好久,听见家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声嘶力竭,似乎只是一场再平静不过的叙旧。
可江聿艇清楚,妈妈一直在等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江聿艇静静垂眸盯着地上自己时有时无的阴影。
忽然起了一阵凉风,刚才他因为愤怒而出的一身汗被风吹落了个干净。
“嘎吱——”一声响,是门扉被风掠过的动静。
江聿艇打了个哆嗦,猛地抬头向对面看去——这才察觉到那户三年没人住的人家,防盗门开着。
声控灯又灭了,对面半掩着的门缝中闪过一丝手电的白光。
“谁在里面?”江聿艇站在门口问,回应他的只有呜呜咽咽的风声。
这个年纪的男孩,多多少少带点中二的天真,再有些许冒险精神的加持,那可真是疯起来人鬼不敬。
面对现下的情况,江聿艇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进去一探究竟,而不是对方可能是小偷要先报警。
三年没回来,家里没水也没电,尹潇潇下午去机场接到徐兴国和徐行爷孙俩之后,说让他们先来自己家住。
徐兴国没答应,说潇潇天生爱操心,他俩去了肯定又得添不少麻烦。
所以最后还是先安置在酒店,这几天请人把房子打扫一遍再搬。
徐行交了电费,心想先回老房子看看。结果进门摸黑捣鼓了半天,发现是电路老化,灯依旧亮不了。
他打着手电筒在曾经住的卧室里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近乡情怯的感情出来,
突然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闪光灯在晃。
“你谁呀!”
二人同时把光照在对方眼睛上,两道白光交织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清晰可见。
在徐行的印象里,三年前的江聿艇还长着肉嘟嘟的脸蛋儿,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却棱角分明,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英气。
不过那双杏仁眼倒是还像小时候一样灵动,眨一下,所有情绪就都跑了出来。
此刻,徐行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震惊,“徐行???”
徐行点点头,“是徐行。”
江聿艇递给徐行一罐可乐,跟他并肩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
“谢谢,”徐行下意识的回答让二人都楞了一下。
江聿艇佯装无事的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哦。”
两人都不说话了,徐行灌了口可乐,一时竟觉得场面很尴尬,有点好笑又有点难过。
他刚出国时很不适应,也没什么新朋友,每天都会借用爸爸的手机跟江聿艇打电话解闷,但两人谁都不肯在电话里抱怨,竟说些有的没的吵吵架互损一下,即使如此,徐行挂掉电话后还是会变得开心一些。
后来慢慢的,因为学习和时差,他们的电话打的越来越少,又或者说,都在等对方先拨过来。
又过了几个月,徐行干脆放弃了和他置气,每次就等着爸妈跟尹姨聊天时凑过去听两句,顺便跟他的小伙伴斗斗嘴。
懵懂无知的小孩原以为时间会一视同仁的流过,记忆会无缝衔接,孰不知人会长大,时间会开个大玩笑,把童真连同往昔一起化作流沙。
从沙漏中漏掉的那段日子,就真的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