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砚霄闻言望去,瞧见那身宛若新柳出头的淡绿服饰,微微压低了伞面,遮住了二人的视线。
绿服扮相,清平柳家人。
他收回视线,举伞向前走。
初入门中,皆是幻境,门中人是感觉不到他的气息的。但他进了许多门,此次是他第一次遇到妄虚求学的幻境。
或许此门会是他一直寻找的未门。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须臾,身后撞上一个人,他立马停住了脚步——他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幻境里的人,是活的。
此人就在他身后!
楼砚霄脊背漫上一股凉意,往常进门他要走上许久,方才见到门中真正的活人,可是这次为何……
他转头一看,身后的少年红衣鬼面,正使劲揉搓着胳膊,俨然被撞的发疼,注意到有人在看他,立马抬起头,熟稔喊道:“阿琢,你让我好找。”
楼砚霄握伞的动作不由自主收紧。
红衣鬼面,百木傀师人。
那人瞧见楼砚霄不说话,又道:“阿琢,我在妄虚峰等了你百年,你终于来了。”
闻言,楼砚霄抬伞看他。
那人拿出腰间的银铃,那是系在傀线上的铃铛,非到危险时刻不可取下,在命陨之际也可以救自己一命。
可那人丝毫不在意地取下银铃,轻轻摇了摇。
楼砚霄一听到铃声,心口忽而发疼,像是回到了当初被九剑穿心时,钻心的疼。
他捂着胸口想要去看眼前的少年,却在少年的脸上瞧见了一张死去多年的脸,他的瞳孔不由得紧缩。
——那是从小长大至十六岁的好友,褚光卿的脸。
褚光卿分明在百木傀师灭族那年死去,他的气息为什么是活的?莫非戏门中的幻境还能复活人?
他从未在戏门中遇到此事,这是为何?
不待他想清楚,一阵清风袭来,撑着伞的手陡然失了力道,红纸伞落在了地上。
只听眼前人温声道:“阿琢,好好休息,我带你出去。”
“我……我……”
楼砚霄惊觉喉道被锁,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看着眼皮子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昏睡过去。
少年拾起他的伞,抬眼看向远处的宫殿,只一瞬间天暗了下来,伴随着一声惊雷劈下,恐怖的嘶吼声在头顶响起。
少年冷笑,再次取下腰间破烂锈的不成样子的铃铛,缓慢地摇了摇。
“叮铃铃……”
“叮铃铃……”
……
铃声响了一刻钟才堪堪停下。
再抬头时,天空又恢复了晴空万里。
他将铃铛挂回腰间,扶起昏迷的楼砚霄,一步一步向山巅的宫殿走去。
到了山巅,还未进到宫殿,就听到与宫殿对立的山顶上传来古朴的钟声,响彻云霄。
少年未声脸色一变,还未等他想出应对之法,远处又是一道钟声响起。
钟声一尽,天地一变,他的意识也跟着消散。
他竭力想要抵抗,却没有一丝力气,最后他取下腰间的铃铛,抖着手,小心翼翼挂在楼砚霄的腰间。
“阿琢。”
“此行一帆风顺。”
他爱惜地抚摸那枚铃铛,喃喃道:“可别再碎了。”
若是再碎……这辈子再也走不出去了。
倏地,一枚雪絮擦着他的脸而过,几乎瞬间,他就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何人?”
照常说此门千年都不可能有人进来,怎会突然出现除楼砚霄外的一天?
等他言尽却发现此人气运略微熟悉,似是在哪见过。
离的越近,感觉越浓。
就在那人靠近的那一瞬间,少年看清了他的脸——妄虚峰峰主清厌!
“你怎会在此?”少年惊异。
清厌抱起楼砚霄,“路过。”
少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询问他为何抱起楼砚霄,但想起与此人也不怎么熟,只能道:“此门与其他门不同,你们若是想回去,需得通过妄虚。”
“他腰间的铃铛可保你们不死。”
清厌闻言看了眼楼砚霄腰间的铃铛,不知是不是用的年岁过久,铃铛已有些破烂,手劲儿大的一碰上去就能捏碎般。
但听少年这么说,他不敢忽视,点头应下。
走时,回头问道:“若是下次进来,可否还会遇到?”
少年摇头,道:“铃铛一失,魂气便散,我能苟活至今也不过有铃铛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