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乐见到她又送礼,嘴上推拒,其实心里很高兴。零食在佣人间流通性很好,他每个月多得这么多,可以用来和别人交换很多东西。
杨庆也存了私心,她认为杨乐乐对她有用。
这个人很平凡很温和,就是那种底层常见的好人,有一点脑子,但不会用来琢磨坏事,有一点本事,但也不懂得要用这个来往上钻营。
一个健康人。
她想拜托杨乐乐,帮她打听下男寝那边新人的情况,怎么进来的,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进来的途中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和机构。女寝这边她自己想办法。
杨乐乐:“那应该是打听不到的,你自己不也是新人吗?你记得什么?”
杨庆懵了。
她当然记得,不过杨乐乐的意思是——大家都失去了从前的记忆,然后才进来工作?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一阵发寒。
这里的工作并没哪里需要保密的,为什么员工会失忆?
她……真的还能出去吗?
杨庆更加努力地去偷通讯器。
外界知不知道杨家庄园里有他们这一群佣人?知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和身份,对他们有没有什么建议和忠告?或者说,有没有可能会有办法救他们出去?
她迫切需要和外界接触上。
直到她趁着主管午睡偷偷解表带被发现,杨庆终于惹怒了这位脾气不太好的领导,对方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那动作太快太利落了,杨庆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被抽得偏过头,主管从躺椅上站起来,对着她的肩膀抬起脚。
杨庆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而且接下来将会面对持续的一顿打。
怎么办,要躲吗?躲避会不会更加激怒对方?
她是不是第一个被打的女佣?
主管打她是合法的吗?
她以后还有机会接触到通讯器吗?
没有太多疼痛,她只是慌乱。
慌乱于自己的走投无路,慌乱于自己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她有点想要认输了。
接下来的事情却有些超乎想象。
在她准备告饶的时候,主管的通讯器直接亮屏了。
杨庆心里再次浮现一种隐秘的期待,她趴在地上往上看,试图看清那块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人是一个陌生男人,穿着黑色休闲装,和主管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转头的时候,杨庆看见他脖子侧面的纹身。
杨庆稍微注意了下那块青黑色纹身,看不清什么图案,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不那么“美”的人类。
男人长相不算丑,但是仪态一般,说话神情嘴型一般,再加上纹身,所以显得他不那么好看,不如庄园里其他人好看。
显得像个……普通人。
普通人。
杨庆稍微咀嚼了下这三个字。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普通人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的通话是加密的,只有主管能听到。
主管看了眼脚下犯了错却还抬着头的小女佣,僵着脸,应了声“知道了”,通话就挂断了。
“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这栋楼。”
杨庆赶紧爬起来,灰溜溜小跑出门。
路过楼梯拐角,她停顿了片刻。
这个宽阔型木质楼梯是开放式的,将近占了一楼大厅的三分之一,正对着高大的双开门。
此时正有人从外面推开门。
那扇门是很厚重的,需要两三个女佣合力才能推开,白天一般都开着,现在是休息时间,所以掩上了。
门外的那人两手一撑,门就缓缓推开了。
对方的目的地显然是上楼,杨庆犹豫了一下,侧过身等在楼梯口,等待对方上楼,她再下去。
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佣人都不可以从他们高处迎面往下走,那是不礼貌。
杨庆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浓郁的酒红和墨绿刺绣,图案边缘梭织了密集的金线,一层层华丽地从楼梯上蔓延到大门口。
质量很好的地毯,洗一万次也像新的,挂墙上应该也很好看,像壁画。她胡思乱想,神游天际。
男人走得不慢,甚至可以说利索,很快就和她擦肩而过。
杨庆眼角有什么画面一闪,她瞟了眼他的脖子,孔雀羽形状的刺青。
是刚刚和主管通讯的人?
她慢慢往下走,心说还得谢谢他,不是他及时来电,自己可能免不了一顿打。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看到她下台阶的动作后就站定了,在她身后搓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大的台阶直通而下,杨庆一步步走在台阶上,大概走了三四阶,她低头看着脚下厚重的地毯,忽然觉得有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