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捞菜的动作快如残影,但吃起来却从容优雅。
一口饭菜全部入肚,他才盯着落云缓缓启唇:“说了不必试食,忘了?”
落云不好意思地笑:“一时习惯,是忘了。”
“那趁早培养新的好习惯。”
话音未落,颜云玦又用那极快的手法替落云布菜,还抽空看了一眼在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李方铠,笑道:“李统领也不是头回见我的身手,不必这么大惊小怪。别客气,快吃吧。”
三人用毕餐食,正是夜晚寒气最重之时。
李方铠站定在空旷院内,目光汇聚在跟在颜云玦身后款步而行的落云背影上,若有所思。
待两人从回廊转角处消失,他才掏出怀中暗哨,轻吹一声,一只信鸽便扑棱着翅膀闻声而来。李方铠将手中信条绑在信鸽腿上,那信鸽便扑腾着,隐入黑暗之中。
同在黑暗之中的,还有两个身影。
“已入瑾封城,他若要传信与圣上,大可走官驿,为何要用信鸽私传?”
落云略微偏头,疑惑地看向落在肩膀上的那个脑袋。
那个脑袋在她肩上轻摇,同布料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
“待我拦下信鸽,见信便知。”
“你还有拦信鸽的本事?”落云讶然。
“当然,不是我有这本事。”
他的眼神由温柔,变为凌厉,只用一瞬。
“入了我的地盘,任何可疑之物都休想离开。”
“这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落云带着神奇且求知的眼神望向颜云玦,他却瞥了一眼落云,慌忙移开眼神,挺直方才还柔弱无骨的脊背,搓了搓略冰凉的鼻尖,支吾道:“自然……有点手段。”
他轻拍落云肩头,匆匆结束话题:“时候不早了,我带你歇息去吧。”
落云是做什么的。
做刺客的。
做刺客的人,最为敏锐。
所以她立刻便知,他有事瞒她。
哪怕他们已然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也无法做到对对方完全坦然吗?
落云被颜云玦牵着走,但心下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和失落。
直到他准备转身离去,她才如梦初醒。
“不在一个房间里睡吗?”她问。
“不用了。”他笑看她,轻轻抚摸她的头,“若在墨城,天子脚下,我自不可在府内布过多人手护卫,否则易遭非议,故而当初需你贴身保护。瑾封城山高水远,又处边境地带,我布置再多暗卫都名正言顺。周围全是我的人,十分安全,你且安心休息。”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戏谑道,“我有夜游的臭毛病,若扰你清梦,又被你痛揍一顿,我可遭不住。”
落云想起先前那被她揍了一拳便肿上天的俊脸,不禁嗤笑出声。
“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有些东西我未曾考虑,而今必须为你顾全。”
他复又走近,怜惜的一吻落在她额间。
“什么?”她抬眼,落进他深邃的眼眸之中。
“你的清誉。”
落云如遭雷击般立在原地,浑身如过火一般,一股灼热之感弥漫全身。从前不曾感受到的羞愧,如今却如藤蔓一般缠上她的躯干。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嗓音沙哑,难掩失落:“君上,你知道……我无法在意这些的吧。”
眼前人的脑袋低进尘埃里。颜云玦只觉一股悲痛弥漫在胸腔里,堵住他的气口,叫他喘不上气。
但她的这根心刺,他必须要拔出。
他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中。他甚至不敢用劲,生怕碰碎了她。
“我知道。我也想要你知道,我并不在意。但也因此,我绝不会随意地对待你,更不会无故让你卷入那些莫须有的目光和闲言之中。你是我所珍视和尊重的人,我要让世人都知道这一点。”
言及此,他不免愧疚:“只是我的名声不堪,而且过往布的局,如今一时半会也无法了结。怕也得连累你,承受这些旁人的冷眼恶语。”
“你……当真不在意,我已不是清白之身?”落云将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闷。
“当真。”
颜云玦手臂一拢,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声音难掩颤抖:“我只心疼你,也很佩服你。能走过那些非人的苦痛过往,你很勇敢。”
落云听着他胸腔传来的有力震动,心头暖意涌动,也紧紧地回抱他,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胸口。
“我也觉得,我挺勇敢的。”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喉间的酸涩,轻拍落云肩头,笑道:“时候不早了,歇息去吧。明天见。”
待落云从睡梦中清醒之时,已近正午时分。
持续了数月的奔波劳顿和提心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