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无情。

    原来她也有情绪。她也有感情。

    她也对这红尘世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眷恋和渴望。

    颜云玦自是知道她突然的沉默为因何而起。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安抚的力量透过两人相叠的双手,传递给此时才感到后怕的她。

    “没能护好你,叫你受了惊吓,实在对不住。”

    落云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这么爱哭。颜云玦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有如破釜之势,将她的坚硬铠甲破得粉碎。

    “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落云抽泣哽咽,“我、我只是害怕你……”

    她没能再说下去。

    “我知道。”

    颜云玦收紧手掌,似是在握住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宝物。一双摄人心魄的多情眼,此时深深地望向落云,带着全然的诚挚和动容。

    而落云此刻,非常轻易地便缴械投降,沉溺在那片深情的眸中。

    “除去报恩之由,你可知在祁鸣山上,我为何执意要为你解毒做蛊?”

    曾经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此刻在茫茫脑海里,被落云捕捉到。

    “我当时觉得你……像在执意求死……”

    “你说对了。”

    颜云玦嘴角噙着笑,云淡风轻地吐露出这句千斤重的话来。

    “被仇恨和自责吞噬的生活,我承担了这么久,实在是……受不住了。”

    他苦笑,眼神有一瞬迷离。

    “倒不如以报恩之名,就此了解也好。这样,我便再不亏欠谁,能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结束这压抑苦痛的一生。若在九泉之下见着颜家列祖列宗,也能少点歉疚。”

    “如今回想,我当时怎么那么自私,那么混蛋。我竟从未想过你的感受。”

    想起落云那崩溃大哭的悲恸,颜云玦只觉心头被一双大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喘不上气。

    “我竟从未想过,会有人,比我自己还珍视我这条命。”

    落云闻言,不免悲从中来,双目已被泪水浸得模糊。

    “我也从未想过,会有人比我自己,还珍视我这条命。”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

    颜云玦轻笑的声音,砸进落云心中。他躺在榻上,朝她张开手臂。

    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落云有片刻晃神,一时之间还未接受他们关系的巨变。

    这一切,难道不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孱弱的面庞此时见着她犹豫,也有片刻踌躇。张开的双臂已然回落,在身侧紧张地握成了拳。

    “山崖下你吻的我,现今就不作数了?”

    颜云玦的语气覆上委屈,低沉着嗓音也难掩失落,挺拔轩昂、惯常运筹帷幄的男子,此时竟生出些我见犹怜之感。

    “不是的。”落云否认得果断,不知是急得还是羞得,此时红晕满脸。

    颜云玦仔细揣摩着落云的神情,开口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那是……我吓着你了?”

    “也不是。”

    落云低垂着脑袋,试图不叫颜云玦看出她神色。然她站立在旁,他躺卧榻上,她的失落神情怎逃脱得了他的视线。

    “只是我不知,你是否也……”

    话未说完,也不必再言。

    颜云玦这才恍然惊觉,一路生死艰难险阻走来,自己竟从未向她表露心迹!

    她跨越了身份地位的鸿沟,摒弃了女子应有的矜持,向心如死灰的他献上勇敢赤诚的一腔热血,而他竟未有过半分正式妥帖的回应,怎不叫她失落犹豫。

    “落云。”

    他拽拽落云的手臂,想要离她更近些。

    落云察觉他想起身的意图,忙坐在床沿,按住他的肩膀:“你且说着,莫要乱动。”

    “那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覆上焦急,落云整理下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此情此景,确不正式庄重。但我所言,绝非一时兴起,更非违心应和。”

    “都怪我懦弱迟疑,未曾确定你的心意是否和我相通,加之大仇未报,儿女情长不敢妄言,便从未向你剖明心迹。”

    “你是如此真诚无畏,如此善良体贴,叫这样勇敢美好的你失落踌躇、委屈不安,实乃我的过错。”

    “落云,我知你生性谨慎,不愿信与旁人,更知你独立要强,不愿求与他人。或许我此刻所言,你的心底也会打上问号。但这无妨,我愿意等你,你不必立刻回应,也不必感到为难。”

    “本想待一切尘埃落定,择良辰美景,再向你郑重表明心意,但我更不愿再见你因我委屈难过。”

    他的手牢牢攥住落云的手,似是要把一腔肺腑之言和炙热情意,都经由交叠的双手传递给她。

    “落云,我心悦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