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是捉摸不住的云烟,像是遥远飘渺的仙境。她只知其存在,却不知其所以然。
直到此刻被颜云玦厉声质问,她倒回过劲来,朦胧的迷雾仿佛散开去,双脚踏上仙境的土地。
不知不觉,她已然拥有了自由。
自由便是,随心所想,随想而做。
而她的心,想要陪着他,想要同他出生入死,想要做他坚实的后盾。
留下来,如今也是她的自由。
她望向面前双眼通红的颜云玦。
他一向稳重自持,泰然自若,如今却双唇泛白,颤抖不已,情绪难以自抑。
她轻声问:“君上,你当真要给我自由?”
他扣在她肩头的力度轻了几分,情绪自激昂回归冷静。
叹息声随后而来。
他语气郑重,却带着痛楚:“当真。”
自由的叶,终于要飘向更广阔的天地。
“既如此。”
肩头的手此刻只虚虚搭着,似是失去所有力气。她轻轻一动,便轻易将那双大手从肩头抖落。
“我选择你,也是我的自由。”
“你说……什么?”
颜云玦感觉自己的身体似是还没好全,此时四肢竟麻木不已,无法动弹。唯有胸膛里的一颗心,蹦哒蹦哒跳得极欢。落云的声音突然听不真切,在他耳中虚无似幻听。
落云见颜云玦怔愣许久,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才回过神来,吃味不已,耳边飘上一抹红。
如此直白情动的话语,她方才是如何说出口的?
“你是装的还是真没听见?”
她羞得别开脑袋,不敢再去看颜云玦,脚步慌乱地绕过他向前走去,只留声音在身后堪堪追着她:“再不走,真要下雨了!”
罢了。她的倔强劲儿,他是知道的。
既赶不走,那从此之后,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他也会护她周全,定不叫她受伤。
那片自由的叶,终究还是飘回他身边。
颜云玦不住无奈摇头,嘴角笑意盎然。胡乱拭去脸上泪痕,他三两步跑上前追上落云,拽住她的袖子。
“你走反啦!”
越往北边行进,黑云越发厚重。
路虽宽阔,却竟无车马,似是都怕大雨倾盆,影响去路。
忽有马匹声起,落云不敢掉以轻心,拉着颜云玦便找地掩藏。
可不似山上,树木横大,可遮云蔽日。山下路阔无遮挡,两人只能勉强寻一大石后躲避。
石头并不算大,他们蜷缩着身体,挤作一团。颜云玦下意识护住落云,落云便被他圈在怀中,他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他的呼吸也近在咫尺。
马匹渐行渐近,落云不敢冒头去探,只听一声马嘶,来人似是勒马停驻。从地上的杂乱阴影判断,来人不少。
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传进落云耳中,因为离得远,听不太真切,但隐约捕捉到“脚印”、“逃”等字眼。
这伙人是冲他们来的!
颜云玦显然也意识到了,把落云在自己怀中护得更紧,连呼吸声都控制得极轻。
但他们能靠地上阴影判断对方情况,对方自然也可以。
于是便有几人下马,朝他们走来,地上的黑影渐渐逼近。
“抢马,跑。”
颜云玦以气声发令,随后便先行现身。
有五六人骑马驻足,已有三人朝他们迫近,就在几尺外。果然是那伙熟悉的贼人!
颜云玦抢得先机,电光火石间,已有三四枚铜珠自袖间射出,直朝贼人面门飞去。
落云紧随其后,细剑与她同化为夺命银光,闪过人群,招招致命。
但他们也只能夺下片刻先机。贼人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排列阵型,以马为盾,以刀为器,朝他们疾驰而来。
两人无法顾得周全,瞬间便被马匹冲散隔开,大部分攻势全朝着颜云玦去,出手果断狠辣,毫不留情!
颜云玦足尖在地上轻点躲闪,身影纷飞,却仍抵挡不住对方配合默契的猛烈攻势。不稍多时,他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血迹如爬墙藤蔓,在他的衣衫上留下遍地血色。
落云心中焦灼,却被面前刀客死死拦住去路。二人配合极好,你来我往,毫无破绽,丝毫没给落云可乘之机。她只能生硬接下两人刀式,勉力缠斗。
可她毒伤方愈,体力不支,气血上涌混乱,搅得她想吐。眼见节节败退,落于下风,她再也招架不住,被刀客一脚踹飞在地,一时间尘土飞扬。
身后便是万丈深渊,落云退无可退,却再调动不起一丝气力反抗。
刀客二人组嘴上噙着狰狞得意的笑,朝落云奔来,手中刀刃已如劈山之斧,来势汹汹。
或许今天,便要命绝于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