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言语似在关心自己,可怎么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盯着家主,甚至在听闻自己没什么大碍后,发出一声冷哼?

    都说酒桌上醒着的人最劳累,她进药雾后仍心智清明,先是照顾君上,后又独自走这么远的路途来求救,再加上她本就有疾,她经历的这一遭,必是比他们惊险万分。

    福笙只当她是连日疲惫、心绪不佳,不愿细究,只正色道:“此番你我同历生死,便是过命的交情!救命恩人在上,请受福笙一拜!”

    眼见福笙就要跪下,落云眼疾手快地弯身拦住他,声音因为过分惊讶而变了调:“你这是作甚?!”

    “叩谢恩人。”

    “不用不用。”落云吓得差点给他也跪下,忙把人架起来,“你们既为我眼疾冒险而来,我哪有抛下你们苟活的道理。这都是应当的。”

    颜云玦知晓福笙也是个倔脾气,若是继续拉扯下去,两个人非在地上跪到对方先起身不可,便道:“福笙,去看看巫年大夫的药是否好了。”

    福笙得令,便也只能离开,临走前仍不忘朝落云深深一揖,几乎鞠到地面。

    “家主……”

    落云的声音幽幽响起。

    颜云玦先行一步截断落云的话头,拉着她便往外走:“你和巫年大夫还未正式见面吧。方才一同进来的那位,比你还要小上一圈的女子,便是她了。未曾想声名赫赫的用毒神人,竟是如此年轻的女子。不知你可看清了?对了,她不喜旁人喊她‘神医’,喊她‘大夫’便可……”

    落云的话还憋在肚子里,愣是没找到说出口的时机。直到他们走到正厅,她才终于从颜云玦密密麻麻的叨叨念里得空,低声嗔道:“别乱咒人,就算是福笙也不行。”

    厅堂内,巫年正悠然品茗,似已等候多时。

    她身形娇小玲珑,坐在宽大的椅中,远看如同一个精致的偶人,双脚悬空,颇为自在地轻轻晃荡着。

    圆脸大眼,保养得当的脸上一条皱纹都见不着,寻不出一丝岁月痕迹。这通身的气派,倒像是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而非隐居深山、与毒物为伴的医者。

    “来了?”巫年眼皮微抬,瞟一眼自门口走来的两人,随意地用下巴一指旁边的座位,便算是打了招呼,“寒舍久无人光顾,一应物事短缺,没有多余的茶水给你们,见谅。”

    她语气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生硬,若是不相熟络的人,难免觉得被怠慢。但颜云玦并不在意,也未落座,只扫一圈,问道:“叶小公子呢?”

    “那混小子自己带进来的人,自然要他自己去招呼。给你们下山买物什去了。”

    “这如何使得。”颜云玦扯了个笑,立马道,“颜某该……”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巫年一挥手,不耐道,“你身边那傻小子跟着一块儿去当苦力了。别的客套话不必要,给钱就是。”

    “自然,自然。”颜云玦讪讪一笑,把落云拉至身前,“巫年大夫,这位便是在下先前提及过的落云。”

    “废话,我能不知道谁是落云?”巫年白眼一翻,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叫这名字的,能是那傻小子不成?”

    她显然不在意风俗礼教,颜云玦同她客客气气地说话,她倒回得不留情面。避世日久,这些凡尘礼节,怕是早已被她抛诸脑后。

    巫年目光如炬,瞧一眼低着头的落云,突然开口道:“那套仁义礼智的车轱辘话我不耐烦说,也不耐烦听。我就这脾性,若有得罪,那就忍着吧。”

    话虽说得不甚客气,但还是招招手,示意落云过去。正低着头的落云自然是没看到她的动作,直到颜云玦推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几步便上前去。

    巫年倒没急着为她诊脉,而是问道:“小娘子,你相公平日待你不好吗?”

    “啊?”落云一怔,瞬时反应过来,颜云玦必是对外称他们是爱侣,便摇头道,“没……没有,家主待我不薄。”

    “待你不薄,那你为何总低着头,跟个下人一样?”

    落云脸色骤变,不知巫年说这话是无心之语还是有意试探。

    稳下心神,落云往嗓音糅杂进一丝娇嗔,继续道:“实不相瞒,我确为低贱出身。本是家主身旁的近侍,承蒙家主喜爱不弃,两情相悦,方结连理。”

    “近侍?”巫年讶道,“既为近侍,便该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时时警惕才对。总低着头,如何能护主周全?”

    落云回头和颜云玦交换眼色,便回身挽上颜云玦的胳膊,继续笑着道:“那不是有我家……相公在嘛,他呵护至极,护得周全,妾身便也不必似从前那般提心吊胆过活。只是我不喜交际,所以总低着头罢了。”

    “这样。”巫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我瞧颜公子器宇不凡,想是出身名门显贵。这等门第,他家里怎么同意他,娶你这般出身平凡的女子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