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盯着门外福笙的身影消失,才转过头看着落云,似是有些不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么不好答吗?”
“当然不讨厌啊。”落云强忍着醉意,两只眼皮艰难地撑着,“我只是……有点晕。”
“既然不讨厌我,为什么像躲瘟神一般躲着我?”
明明是输了才惩罚,甚至惩罚还能在谨言和慎行里二选一,但落云喝得迷迷瞪瞪的,全然丢了抵抗的气力,颜云玦问什么,她便老老实实地答什么。
落云若是酒醒后还能回忆起来发生了何事,绝对会狠揍颜云玦一顿。他提议要玩这游戏,根本就是来套她话的。
但此时的叶落云,神智已然飞到千里开外,只乖乖地答着话:“因为你……太好了。”
“我没明白。”颜云玦一扫醉意,坐直身体,苦笑道,“而且我哪里好了?固执又自私。”
落云没搭他的话,只顺着自己的话继续道:“你是封君啊!不说一人之下,起码也是……万人之上。权力你有,银子你有,自由你也有,你想要什么不能有啊……”
落云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可我只是个刺客,是个死士,是个无权无势又低贱的人,我连这条命都是被怜悯而苟得的。”
“那又如何?”颜云玦低声道,“我本以为依你洒脱的性子,不会在意这些地位之别的。”
“或许是想要的……太多了。”落云眼神失焦,虚无地盯着某处,又自顾自喝了一杯酒下肚,“以前我只求能活着,所以做什么都行。后来,在罗府呆久了,虽不算大富大贵,但好歹衣食无忧,就开始不满现状,想要自由了……再后来,到了你府上……”
落云突然停下,沉默不言,只盯着自己的酒杯看。颜云玦低下头去寻她的视线,却看见一滴泪,直直滴进酒杯里。
“我很感谢罗辅相,对我尚可,允我安生,予我奢望自由的可能。但你……我一点都不感谢你。”
落云的泪眼望向颜云玦,眼眶里盛不住的泪簌簌落下,划过她不再过于削瘦嶙峋的脸颊:“我们本就是主仆,我为你卖命是应该的,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可你照顾我、体贴我、为我着想,我……虽然我也只跟过罗回翎和你,我不知其他贵人是不是也同你一样,对待下人是这番……或者是你本来就人好。这不重要。”
落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抹眼泪,直起身子,同颜云玦拉开距离,带着自以为的疏离和客套,实则脆弱得一戳就破。
“重要的是,我们是主仆,仅此而已,别对我太好了。”
“只是主仆?”
颜云玦心里弥漫起雾般的苦涩,把他团团围住,剥夺他的呼吸,剥夺他仅存的一些神智和期许,让他喘不过气来。
落云重重地点了点头,沉默便是她的回答,仰头又灌了一杯酒进肚。热辣灼喉,灼肠,也灼心。
酒过三巡,屋外街道上已是寂寥无声。
饶是颜云玦费尽心思,千算万算,推演出所有可能性,都万万没想到。
这一顿他蓄谋数日的酒局,到最后,竟然以自己和落云互拜兄弟作为结局。
他跪在地上,费力地半掺半扶,把软靠往落云的膝盖下塞。
而落云只顾着趴在地上,甚是慎重地从划开口子的手指上挤出血滴,滴进两人的酒杯里。因为眼神不好使,加上喝了酒晕乎乎的,几滴血顺着杯子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汪水渍。
颜云玦又是看着她怕她一头栽在地上,又是替她扶着地上的杯子。在这一心多用的当口,他却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似乎是他虽然失落,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试探性地问:“那我们连朋友也算不得?”
“朋友?”落云转头看着颜云玦,突然嘿嘿地咧嘴笑得灿烂,很满意这个提议,“朋友算得,朋友算得。”
“既是朋友,相互体贴、相互照应,是天经地义的吧?”
“自然。”落云弯下身子,把酒壶看得更真切些,手颤颤地替颜云玦斟上酒,也替自己满一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日就……把这个把子拜下了吧!”
颜云玦并没有喝醉,只是故意装出一副醉意盎然的样子,是为让落云放松警惕,让她更快吐露心中所想。
可兴许是她刚哭过的泪眼太过迷惑,同平时冷冰冰的态度截然不同,因为看出他的犹豫而软糯糯地看着他,好像他不同意,便是在做十恶不赦的大坏事。
心一软,颜云玦便听见自己说:“好。”
落云把酒杯递给颜云玦,后者因为陷入回忆而呆愣住了,没有及时伸手接杯子。
她眨眨眼,把手中的酒杯收回一些:“你要是后悔了也没关系。”
颜云玦看着跪下身也矮他一头的落云,突然有种如果迈出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的感觉。
于是他垂死挣扎:“如果我说,不想和你做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