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笙也只能不舍地对平儿道:“记得我昨日同你说的。”
“不记得不记得,我都忘光啦。”平儿故意扭头不去看福笙,把灯笼拿远,叫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低声道,“你们在路上要小心,都得平平安安地回来。”
“有你给我求的平安符,那是自然会平安。”
福笙见她低落,也心痛不已。但行程不容耽误,只得一步一回头地上马启程。
福笙小心地驱着马,不敢让马蹄扰了月色清明。月色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天地一片无声。
清脆的几声鸟鸣,昭告白日的到来。落云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原想着杏川镇不过半日行程,月黑风高该是更加小心,便索性不睡了。
可一睁眼,天光蒙蒙亮,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没能抵挡住睡意,在摇晃的马车里也能安然地睡过一夜。
但她以前,可是连着盯梢一天一夜,不阖眼小憩都无妨,照样精神抖擞的。
落云失落地叹口气,脖子梗得有点难受,便前后左右舒缓着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身旁的颜云玦一动不动的。
她屏住呼吸凑近,见他双眼紧闭,胸腔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原来是也睡着了。他在马车上,睡得倒还安分。
天光渐亮,林间鸟鸣此起彼伏。在这不绝的清脆鸟鸣中,落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几辆马车从旁驶过的声音。
马车行驶的速度放缓,福笙的声音夹杂着些许人声传进来。
“君上,前面就是杏川镇了,是停下来休息一晚,还是继续赶路?”
颜云玦早已被鸟叫声吵醒,但睡意未消,目光还有些涣散,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梦游般的迷茫状态。
听见福笙问话,他下意识看一眼低垂着头放空着的落云,只道:“进城找个旅店休息一天吧。”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颜云玦忙补充道:“进了城门,就勿再喊我‘君上’了,都改称‘家主’。”
“是。”落云和福笙齐声应道。
他们的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一个护卫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往里头瞅,另一个护卫在车前问询道:“过所呢?”
“过所……”
福笙一时语塞,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封君出入城,只需出示身份令牌,便能畅通无阻地过城门,断不会有人拦住他们要过所。
可他们如今只是墨城来的商人,自然是要有老百姓入城的过所的。这可如何是好……
正手足无措间,马车里颜云玦的声音悠悠传出来:“看你真是不细心,过所都能忘在桌上忘了拿,耽搁行程看你怎么办。”
福笙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进马车,从颜云玦手上接过他们的“过所”。守卫仔细核验后,挥手放行。
福笙暗松一口气,只道多谢,一扬马鞭,逃命似的赶着马车进城。
直到进城许久,落云才凑近颜云玦,低声问道:“君上,这过所是谁的?”
“自然是我们的。”
可连她一个小刺客都知道,朝中一定官阶的官员,出入城是不需过所的,更别提他颜云玦还是正一品封君。
“伪造过所……是个大罪吧……”
落云的声音发颤,她没想到,颜云玦仗着和圣上关系好,竟如此大胆。
“你想什么呢?”
颜云玦转头睨一眼落云,却猝不及防对上近在咫尺的她,仿佛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脸。颜云玦呆愣片刻,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落云等了半晌不见回答,探究地抬起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脸定住了。那目光太过复杂,让她一时怔住。她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这阵沉默很是诡异。
落云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随着和落云的距离拉开,颜云玦的理智重新回到身上,想起之前没说完的话,继续道:“过所的事儿圣上自然知道,否则我一个封君,胆敢伪造过所出入城邦,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那就好。”落云嘟囔着点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颜云玦看她操心的样子,眼底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怎么,我在你眼里,就是如此思虑不周、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落云惊讶地抬头,无神的双眼微微瞪大:“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怎么会没有呢。”颜云玦的语气略微自嘲,“你在罗辅相身边,可曾这般过问他行事可有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