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在马车里坐一上午,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各家宾客的马车都停在侧门,将巷子挤得满满当当。别家的马车夫三两聚在一起闲聊,目光却都被穿着举止与他们格格不入的落云吸引了去。

    焦点中央的她正随意地环臂靠在车厢上,被平儿精心梳过的发髻,此刻被风吹出几缕细发来。她不甚在意,只眯着眼睛望天,不知在看些什么。略微修身的青色罗裙显得她身姿婀娜,暗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丝丝光彩。

    “瞧那姑娘,穿得贵气,看着也不像是下人,怎的没进去吃席?”

    “指不定是谁家见不得人的小情人吧,上不得台面,也就只配跟我们这些下人一道,闻闻里头飘出来的肉香解馋了!”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车夫们本就没避嫌的想法,笑声粗犷直接。那些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落云身上逡巡,充满市井的粗鄙和毫不掩饰的轻贱。

    而落云,自不能视物后,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他们的交谈内容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苦笑了一下。

    确实是上不得台面。

    一月前她还是罗回翎身旁的女妾,如今连伴在颜云玦身边都没有个正当的由头。她不过是个粗鄙刺客,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上。她在他身边,终究是有云泥之别。

    落云苦笑着摇摇头,继续仰着脑袋看天。看来日子过得太滋润,什么该有的不该有的想法都敢想了。

    颜云玦人前装势疏离,但她近日所见的他却又柔情细致。这般无常,难免让她怀疑,她所见到的柔情,都不过是因他有求于她罢了。

    他待她不同,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因为她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因为她救了他一命。仅此而已。

    她正暗自鄙夷着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忽看到房顶上如同鬼魅般的黑影闪过。她揉揉眼睛,难不成是病情加重,居然开始看到幻影了?

    下一瞬,她便听到谢府内乍然躁动起来,桌椅倒地的声音夹杂着尖叫声,声声不绝。

    她朝巷子口张望,没见着福笙的身影。

    不管了。

    无暇多想,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刺客的警觉和行动力瞬间支配了她的身体。她咬牙起身,趁着府门口混乱之际,混入人群之中。三两步跨上台阶,逆着朝外跑的人群进了谢府。

    府内庭院里,本是宴请宾客而设的桌椅都已七零八落砸落在地,目之所及都是奔窜的人。

    有人喊“刺客”,有人尖叫逃窜,还有杯盏摔碎的清脆声响。声响混杂成一团,涌进落云耳中,震得她难受。

    她咬牙逆着人群而入,费了一大番力气,才终于来到较为空旷的内院。

    落云眯着眼睛扫视着,只见五六个黑衣人拿着剑挥舞。动作看似狠厉,招式大开大合,剑光霍霍,但剑上却都白净。每每对上惊慌逃跑的人,那看似致命的剑招总是险之又险地擦着对方的衣角掠过,或是被对方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恰好”躲开。

    这群刺客看起来,就只是在吓唬人罢了。

    是谁家招的蹩脚货色,拳脚功夫居然能烂成这样。平时都没有好好练功,专靠装腔作势吃软饭的吗。

    落云不愿再去看那群刺客上不了台面的招式,只在人群中细细寻着,却始终没见到那个藏蓝色的身影。她个子不高,人又多,她只恨自己没有办法使用内力,这样瞎找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

    但没多久,她就在不远处发现了被三两个刺客堵着的颜云玦。

    那身熟悉的藏蓝锦袍,在阳光下略微闪着光。那“柔弱无力”的倒地姿势,她也熟悉得很。

    可是如今没有福笙保他,刺客再逼下去,他苦心经营的伪装怕是要露馅。落云轻巧侧身,足尖在满地狼藉中一点,飞跃起身,一脚便从背后踹倒两个刺客。

    颜云玦语气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异常紧张。

    “你怎么来了!”

    “我……又坏了君上的大事儿了吗?”

    落云转身看他,霎时有些怂。没有真下狠手的刺客们,当然不如被坏了事儿的颜云玦可怕。

    “没有!”

    他几乎是嘶吼着吐出这两个字,同时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被触怒的猎豹,一把抓住落云纤细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狠狠拽向自己身后。

    落云被颜云玦一拉,自她耳边呼啸而过的剑风清晰可闻,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落云的脊背。

    这些刺客是来真的?

    还是……只对他们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