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没再往下说，颜云玦也知她的意思。
“道理我也懂。去自然是得去的，可就是不想去。”
颜云玦叹口气，将脸撇向一边，不愿再去看落云。
落云看他这幅别扭的样子，觉得莫名可爱，不住低笑起来，道：“君上为何不想去？”
“去御史府……不自在。”
落云静候下文，颜云玦停顿一会儿，才开口道：“谢颜两家为世交，她对我的心意明了。明日是她及笄庆宴，长辈至亲必然悉数到场，我和她的婚事迟早要提。”
“君上不喜欢谢大小姐吗？”
落云这问题算是明知故问了，方才他那冷淡的语气，哪听得出来一丝爱意。
“我曾经觉得娶她也无妨，现在……”
颜云玦看着端坐在他身旁的落云，一双眼睛虽视物不清，却映着温暖灯火。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觉得如何？”
落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觉得什么如何？”
颜云玦装作轻松地玩弄着手里装着簪子的盒子，看似随意地开口道：“我娶她。”
落云一时语塞。
她该说什么？说谢念慈骄矜难驯，配不上他？说应当遵从本心，别娶个不喜欢的女子？
她有什么立场？
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得颜云玦的脸庞时而清晰，时而昏暗。
落云眨眨眼，不甚自然地移开目光，只直直地盯着前方被风微微吹起的帘帐。
“君上自有主张。”
她终究只能说出这句话。
他嗤笑一声：“你倒学会打太极了。”
夜色渐深，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内光影摇曳，映着颜云玦少见的犹疑神色。
“你知道么，我家出事之前，我父母便有心与谢家联姻。那时谢念慈才不过五岁，便天天喊着要嫁给我。”
他婆娑着手中的精致盒子，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时过境迁，此事再无下文。现在想来，若是早早应下这门亲事，倒省了许多麻烦。”
落云听着这话，竟莫名觉得心口发闷。
“若颜谢两家联姻，君上定能在朝堂之上多些话语权，也有更多资源和能力去完成未竟之事……”
落云越说越觉得嗓子干燥，到最后竟噎到说不出话，忍不住干咳几声。
“你说得不错。”颜云玦苦笑一声，“当年谢家尚不显赫，需要颜家扶持；如今谢家势力已成，颜家徒留我一个混子，这桩婚事反倒成了巩固我地位的筹码。”
颜云玦随她的目光一起看向那被风吹起的帘帐：“你说，我该不该去接这个筹码？”
车内一时寂静。
落云的目光在颜云玦的脸上和帘帐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但这样，不好。”
颜云玦抬眼，眼眸里有一丝惊喜。他没出声，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君上若是不喜欢谢小姐，联姻于您于她都不公。您看似得到了谢家的扶持，谢小姐看似也得到了意中人，你们看似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是……”
落云侧头看着颜云玦，神情有些犹豫。
他察觉到她的犹豫，便道：“但说无妨，我不怪你。”
“但世间万事，不过是无数个选择罢了。有选择，便有牺牲。落云只觉得，人生在世，但求随心自在。君上如今还有选择，若不想娶，便不该娶。”
“好一个‘随心自在’。”
颜云玦闻言，竟抚掌大笑起来。那笑声里似有几分苦涩，又透着几分释然。笑得落云心里头有些发怵，怀疑是不是她又一时嘴快，说错话了。
她忙向颜云玦抱拳鞠躬：“落云粗鄙，不懂权衡利弊。君上思虑周全，我这些话您就当听个乐，听过便过了。”
“这么紧张作甚。”他扶她起身，“以后有话直说便可，我绝不怪罪你。但前提是……”
“什么？”
“你说的话，须是你内心真实所想，不得有半分虚假。”
落云疑惑地望着他。
“我能看出来你不信任我。若我是你，对这么一个只有几面之缘便要来做近侍的君上，也必然存疑。你本为刺客，生性多疑是应该的。至于我……”
他苦涩地摇摇头，继续道：“虚伪作势，毫无灵魂。想必初次见面时你就已察觉。”
她想起那夜堂上高坐的身影——疏离冷淡，如同冰雕。那时的他，确实让她生不出亲近之意。
“日日伪装，牵强附笑，像个没血没肉的行尸走肉。说实在话，我也累。”
落云望着此刻随意倚靠着的他，与记忆中那个端正严肃的影子渐渐重合又分离。马车晃动间，竟觉眼前人愈发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