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问问罢了。”
“不过都是女子之间的闲聊,君上该是不感兴趣的。”
“说来听听?”颜云玦上挑的尾音暴露了他的好奇,随后又低沉嗓音道,“路上解解闷。”
落云不甚确定:“君上当真要听这些闲话?”
颜云玦喉间应了一声。
“思思姑娘问我近日在颜府休养得如何……”
落云声音低了下去,没再往下说。
“然后呢?”颜云玦觉着她的语气不妙,“说我坏话了?”
“没有没有。”落云赶忙否认道,“只是问您有没有再欺负我来着。”
颜云玦冷哼一声:“我哪欺负得了你,向来都只有你打我的份儿。”
脑海里闪过黑暗中那些被她扇翻在地、踹翻在地的他的痛苦背影,落云讪讪笑道:“君上说得是,是落云莽撞,不知轻重。”
“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落云被他问得一懵,“自然是实话实说。”
“所以你实话实说,说了什么?”
落云总觉得今天的颜云玦和平常不太一样。他今日是砂锅精附体了吗?
她眨眨眼,答道:“君上自我受伤后,便待我不薄。不仅特意将卧房让与我独住——这个我没和思思姑娘说,她该是不知道我们同住的事儿——还特意为我定制这根手杖,府内吃穿都照料得极好,倒让落云颇有羞愧之感。”
颜云玦疑惑了:“为何?”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腰带:“落云不配。”
她本就是近侍,护他乃是职责所在,替主子挡刀挡箭甚至替他去死,都是应分的。如今这般超常贴心的照拂,让她不知所措。
“因为这个?”颜云玦前倾身子,去寻她的眼,“觉得我对你太好了?”
落云没答他,只是轻轻地点头。
“觉得你作为一个下人,受到这样的照顾,受宠若惊?”
落云再次点头。
颜云玦靠在车壁上,笑着看她:“敢情你在罗府的时候,受到的待遇不是很好啊。”
闻言,落云认真思考起来。
细想之下,罗回翎待她确实不差。但相较颜府如今的悉心照料,又似少了什么……
等会儿,他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埋汰罗回翎呢?自己居然也顺着他的话,真就开始对比起来了?
又被他带坑里去了。
落云狠狠地抬头,瞟一眼颜云玦道:“在罗府之时,罗辅相待我也不错。若我在罗府替他重伤成这样,他定然也会这般仁至义尽。”
颜云玦周遭的气氛突冷。
她这话说得没错。以罗回翎对她的感情,若是她不撑着一副完好无事的样子,他绝对该怜惜心疼,待她也定然不会差。
他待她好,是因为喜欢。
而自己待她好,是因为愧疚吗?
落云的话如惊雷炸响,震得颜云玦心神俱裂。
他从旁人视角细细回想这一切,倏忽觉得为她做这些事的自己,过于陌生了。
为一个下人定制手杖、让出卧房、亲自照料起居,的确超出对下人该有的照料。
可该是因为愧疚的。
愧疚于因他失算,而让她陷入无法视物的困境;愧疚于他要以她为饵为绳,牵引出幕后之人,陷她于危险境地。既有这么多对不起她的地方,是该得好好弥补。这般照拂,本就该是补偿。
可他,早该摒弃这些仁义宽厚的。
车厢寂静,唯有马蹄叩地的节奏声。落云察觉气氛异样,才惊觉方才那番话似触了霉头。
她抱拳躬身道:“居何处,心便在何处,如今我已身在颜府,自然与罗辅相再无半分干系。方才所言不过妄测,断不会成真,君上莫要放在心上。”
颜云玦仍不言语,眉间阴云更重。她暗自懊恼,定是提起罗回翎惹他不悦。
他俩明明“友好合作”过一次,怎么也不该是这般看不对眼的样子。
“君上宅心仁厚……”她搜肠刮肚想奉承话,“对下人都关怀备至,爱护有加……”
颜云玦打断她:“说违心话不难受吗?”
“违心倒不至于,只是我平常不太会说这些漂亮话。”
“确实。”
他轻哼一声,唇角却不易察觉地扬起。
听他的语气缓和下来,落云趁势转开话题道:“这次出行路途遥远,怕是春天才能回来。山上又甚是阴冷,君上该多带些厚衣服。”
“这你不用担心,平儿会准备好的。”颜云玦停顿一会儿,又说道,“放心,你的衣裳我也会让平儿备好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身上啊,但发现自己也被纳入考虑,正欲道谢,却被他抬手制止:“不必多言。”
天色渐渐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