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故作思索,戏谑的眼神看着车头方向:“你说落云一个姑娘家的,眼睛又看不清楚,总得有个人来照顾她日常起居吧。”
福笙果然急起来,立马反驳他道:“君上,不可!此次路途或有凶险,若落云无法自救,能护住她就不错了,再多加平儿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怕是难得周全。”
“那谁去照顾落云的日常起居,替她引路呢?”颜云玦靠在车壁上,甚是为难的样子,“总不能让本君去做这些事儿吧?”
福笙算是听出来了,这就是颜云玦给他下的套。可他除了心甘情愿跳进去,再无别的选择。
他只能认命地道:“这些小事儿不劳君上费心,福笙去做,保管把落云照顾得稳稳贴贴的。”
“既如此,那确实没有把平儿带去的必要了,就让她在墨城里好生照料府内事宜吧。”
想象着福笙吃瘪的表情,颜云玦目的达成,心情甚好地后靠在车壁上。
但福笙却突然开口,称还有一事不解。
“君上贵为封君,为人臣子,既禁养死士,为何把落云姑娘讨了来?她的身份若被人知晓,难不保日后会落人口实。”
颜云玦嘴角的喜悦飞走了。
“我又没有让她去杀人的打算。”
“可罗辅相知晓她曾是刺客,若他把这事儿捅了出去,又该如何呢?”
颜云玦拍掉手上的点心屑,甚是严肃道:“若他觊觎权位,就得把落云的身份烂肚子里。他对功名权利之欲甚大,这种自毁前程的事他没必要干。”
“福笙只是觉得,落云姑娘这身份,多少是个隐患。”福笙走到窗边,隔着帘子低声道,“若她永远目疾,不就……”
这话他故意没说完,只屏气等着颜云玦的反应。
果不其然,颜云玦掀开车帘布,在他脑袋上就是一个爆击:“报复我呢?”
那可不?谁让他刚刚用平儿要挟他的?福笙一吐舌头,脚底抹油便溜到马车前头,离颜云玦远远的。
正说着,颜云玦便看到落云在赵府丫鬟的搀扶下走出赵府。
天边才刚刚染上一抹金,怎么出来得这么快?
丫鬟刚把落云送到马车旁,落云未及回头道谢,福笙便殷勤上前搀扶,倒叫落云诧异。
还没等落云坐稳,颜云玦便问:“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君上不能在日落后抵达赵府,自然也不能在日落后离开赵府。”落云弯着腰蜷在马车车厢里,向颜云玦拱手弯身道,“君上允我来见思思姑娘,落云十分感……”
话音未落,马车骤停,落云猝不及防向后仰去。
幸好颜云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胸口的衣襟。
落云怔怔地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只指节分明的手,又抬眼看着面前看不清楚的人影,惊诧也就一瞬,转念一想他也是好心,便当无事发生,恢复正常神情。
而颜云玦的手因为用力拉着落云不让她倒下去而青筋暴起,额头上也因为尴尬和难为情而青筋暴起。
他朝车外低吼道:“福笙!”
声音虽不大,言语里的怒意却把福笙吓得一哆嗦。
颜云玦便迅速收回抓在落云衣襟上的手,先拽过她的胳膊把她扶正了,再把她按到席垫上坐好,整个过程都撇过头,没敢去看她一眼。
“君上。”福笙自知理亏,没等颜云玦问,便开口道,“路边突然窜出来一只猫,马有点受惊,才……”
颜云玦没出声,福笙又急忙道:“是福笙大意,君上可有受伤?”
“没有。”
“落云姑娘可有受伤?”
颜云玦瞟了一眼落云,她正抿着嘴,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听福笙问起,她才淡淡答道:“无事。”
“那我启程了?”车厢里头没传来任何声音,福笙这才一甩马鞭,马车继续在道上行驶起来。
马车虽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可福笙还在疑惑。
君上在府外和府内,完全是两个人。在外人眼里,他是不拘小节、潇洒不羁的浪荡封君。但褪去伪装,在府内和他们相处的君上,却总是淡淡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
今日如此大的反应,着实少见。
车厢内沉寂如水,颜云玦却似被万千情绪缠绕。
他偷眼瞥向落云,见她眉心紧蹙,那双因目疾而常显朦胧的眸子此刻竟透着锐利寒光,看起来是被冒犯了,这可怎么办?
她理衣襟的动作慢悠悠的,和她平时风风火火的作风大相径庭。她万一觉得自己是个趁人之危的色狼,这可怎么办?
她放在席垫上的手握成拳头了,心里必定是火冒三丈,可是却又碍着身份无处宣泄,她指定委屈得很,这可怎么办?
她抬起眼睛看自己了,肯定要斥责他一番了。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