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点头应允,罗回翎拽着落云就往外走。
落云的胳膊竟被他拽得有些生痛,略微抬头,只看到罗回翎绷紧了的下颚线。他这番局促不安的模样,让她觉得很陌生。
两人来到前院停住,罗回翎鬼使神差地回头,正对上堂内颜云玦探究的视线。
他转头皱眉,复又抬脚,拽着落云往墙角走去,直到堂内人的目光无法追踪他们,才松了手正身,低声向落云道:“记得那日,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落云想起来。
她把赵思拐来罗府的那晚,颜云玦本想送她一瓶金创药,被她婉拒后,他竟将药转交给罗回翎。
次日,罗回翎把这瓶金创药给她时,没来由地问过一句:“你可知,他为何如此关切你这小刺客?”
当时的落云,只觉罗回翎话里有话,在疑心她和颜云玦的关系,便道:“落云与云玦君仅见过一面,自认并无太深的交情。贵君之意,落云也不敢妄自揣测。”
“我倒是觉得,他是看上你了。可能是身手,亦或是样貌。”
彼时的罗回翎斜斜靠在椅背上,硬是要亲手给她手臂上已经干涸的伤口抹药,下手没轻没重,也不知是五大三粗,还是有意警告。
“若有朝一日云玦君向我讨你走,你当如何?”
当时的她觉得,先不说这事儿是一万个不可能发生的。就算真有那天,她难不成还有可选择的余地吗?
如今看来,揣测人心、察言观色这件事儿,她还是比不得罗回翎敏锐。
只是当时的罗回翎看似漫不经心,但如今的他却焦灼万分。
落云拱手回道:“记得。落云回答如旧。若那日无公子,则今日无落云。落云这条命,本就是公子的。公子欲如何,落云照做便是。”
时过境迁,易地同言,当时罗回翎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但如今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若我就这么把你送出去了呢?你可否愤恨,可否不甘心,可否、可否……”
可否舍不得?
后面那个问题,他始终不敢开口问。
“公子对落云的救命之恩,落云没齿难忘。公子如何安排,落云都绝无怨言。若公子不舍多年培育之人拱手相让,落云也必誓死跟随;若公子想借落云做个顺水人情,也无可惜之处。”
罗回翎弯腰低头,去寻落云的眼睛,试探地问:“那你想走吗?”
落云本觉得,既然颜云玦向他开口要人,他不过就是卖她去做个人情。
主仆一场也近十年,他知晓她的脾性,不会轻易泄露罗府任何。他一向精明,用她这个小人物,去换一个位高封君的人情,怎么算都是不亏本的好买卖。这般犹豫,不是他的作风。
她抬头,发现正对上罗回翎的视线,忙又低头撇开眼神道:“落云之命本不由我。公子放心,落云无论身处何处,定不忘公子培育之恩。就算出逃自尽,落云也绝不做危害公子之事。”
她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罗回翎心头一沉,苦涩不已,却只能强撑着笑道:“也罢,怕是你早就想走了。”
落云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没有接话。
“记住你今日所言,绝不做害我之事。”
她从袖子中掏出短匕,在手心里果断划了一刀,鲜红的血顿时渗出来。
“落云以血立誓。”
罗回翎低垂着眼,装着不甚在意的样子点头道:“如此便好。”
正想抬脚离去,落云却出声拦住了他。
罗回翎立即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眼里一跳一跳地闪着光。
但他未得心中所想之语。
落云只是道:“此次和辛府之争须保密,切勿泄露。辛家与柏家或有来往,柏家势力弘大,望公子留心,小心谨慎为上。”
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罗回翎只喉间发出一声,算是应了她。
背着手,他率先转身走回堂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颜云玦的目光却落在后他一步出现的落云身上。她右手成拳,指缝间已渗出点点血迹。
他了然,却明知故问道:“辅相和落云姑娘可商议好了?”
“君上想将落云纳入麾下,罗某自无他言。她今后便是你的人了,与我罗府再无关系。”罗回翎抱拳向颜云玦,语气竟是万分真切,“她嘴笨,不会说话,又是个直肠子。今后若有冒犯君上之处,还望君上海涵。”
“自然。”颜云玦嘴上回着罗回翎,却是朝着落云点头道,“她若忠心不二,我定不亏待她。”
“落云……”
罗回翎喃喃一声,突然觉得燥热难耐,想展开竹骨扇扇风。平日单手就能轻松打开的扇子,现却跟打结了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他咧咧嘴,尴尬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