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杀人之用,他贵为封君,已是手握兵权的重臣。若无二心,又怎会做招养他人麾下死士这般引火上身的事。
论样貌品性,她自是不比大家闺秀来得温婉贴心。他云玦君相貌堂堂,有权有势,何苦没有心仪的优秀女子。
若是要借她牵制罗回翎,那是实在太抬举她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刺客,能对罗回翎造成什么威胁?
更何况她又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虽不喜罗回翎行事遮掩造作,却也不会去做违心之事。
这点颜云玦该是知晓的。
落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是想不明白。
兴许是药效作用,亦或是未完全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她就着窗外树叶在风中作响的声音,竟也在这陌生的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落云在日光中醒过来,桌上不知何时放了件新衣。
她走过去细看,先入眼的是原先自己随身带着的短匕。打造一把趁手的防身之物绝非易事,这柄短匕废了她不少的时间,和银子。原以为丢失了,没想到失而复得,她甚是惊喜。
还有一些她的随身物品,一同整整齐齐摆放在墨绿衣裙上。这墨绿色她喜欢,比粉色喜欢。
还有一块新的素帕,干干净净的。落云捻起素帕细细端详,似是和那日颜云玦送她的一样。
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甚是清脆:“落云姑娘可醒了?”
落云应声,清晨暖阳便自门缝间越钻越多。
她定睛一看,这不是昨天被自己拿住脖颈,差点要了小命的丫鬟吗?堂堂封君,府上是只有这一个丫鬟吗!她怕是见都不想再见到自己呢!
但小丫鬟面色平静,瞧上去并未有任何不满。她没注意到落云看她的愧疚眼神,只温柔地道:“君上等着呢,平儿得赶紧替姑娘梳洗了。”
“别别别。”
落云拦在她走向盆架的去路上,平儿停下脚步,眼中满是为难:“君上嘱咐我要好生伺候您的。”
落云诧异,这云玦君竟还派了个小丫鬟来伺候自己?她何德何能啊?
“落云也不过是个卑下之人,怎能让人伺候我呢。这是要折寿的。”
她见平儿仍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便道:“你先去和君上复命,我动作很快的,随后就到。”
平儿却笑了,嘴边两个小小的可爱酒窝露出来:“落云姑娘初来颜府,人生地不熟,要找不到路的,平儿怎么能先走呢?”
“说的也是……那你稍等,我马上就好。”
未等平儿出门,落云便迅速地套上那件墨绿罗裙,又打湿帕子,在脸上不甚温柔地随便搓了几圈,一把抓起盘中的物品,便同平儿一起往前厅去。
匆忙之下,她没注意到,这条墨绿罗裙十分合身。
落云想象中的封君府邸,该是豪华气派,从门口走到后院要一炷香时间的那种。
但颜府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大,甚至也称不上华丽。不兴繁复设计,只朴素从简,却也有别样风味。院内兴木,树荫萌动,偶闻鸟鸣,生动而朝气。
没走多久,落云便跟着平儿来到正厅。颜云玦坐在位上,捧着杯茶细细品着。
抱拳弯腰,行礼过后,颜云玦点头应她:“府里都已经用过早饭,现在没什么吃食了。你且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吧。”
落云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盘制作精美的糕点。造型看上去十分眼熟,像是香糕坊的。余光见平儿也歪着头,面露疑惑。
就这一会儿的迟疑,像是触了颜云玦的霉头。他放下手中的茶,动作虽不大,但碰撞到桌上的声音“当啷”一声,惹人注目。
他开口,语气多少有些恼:“怎么,现在还怕我下毒不成?”
“落云不敢,只是受宠若惊罢了。”
她忙伸手,拈起一块糕点便送进嘴里,只堪堪嚼了两三口便囫囵吞下。
颜云玦的嘴仍然紧抿着。落云察觉到他的不悦,心想这新主子也有点不好伺候。得早点摸清楚他的脾性,往后日子能好过一些。
颜府大门一开,便是熙熙攘攘的主街,他们的马车被堵得慢悠悠地行。
墨城的显赫家族多居住在南城的官道附近,宅院广博,更显人烟稀少。令落云颇感意外的是,这位位高权重的云玦君上,并未选择在官道上安家。
马车缓缓前行,落云坐在车辕上,望着繁华的街景,心中泛起久违的闲适之感。上一次不带任何目的漫游在街头,她已记不起来是何时了。往日每回出府,必有任务,行色匆匆,速战速决,顾不上街边的锅气氤氲。
闻着街头巷尾或香或郁的气味随风飘来,她难得地放松下来,双腿悬在马车外,不自觉地跟着马蹄声晃动。
马车在拥堵的街道上行了好一会儿,转个弯,才至宽阔的南城主街。人烟稀少,马便开始撒开腿脚跑,不稍片刻便抵达罗府。